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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史子集·电子书库 >> 【编年】 >> 《 后汉纪校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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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汉纪校注 》

予嘗讀後漢書,煩穢雜亂,睡而不能竟也。聊以暇日,撰集為後漢紀。其所綴會漢紀〔一〕、謝承書、司馬彪書、華嶠書、謝忱書、〔二〕漢山陽公記、漢靈獻起居注、漢名臣奏,旁及諸郡耆舊先賢傳,凡數百卷。前史闕略,多不次敘,錯謬同異,誰使正之?經營八年,疲而不能定。頗有傳者,始見張璠所撰書,其言漢末之事差詳,故復探而益之。

   〔一〕四庫提要以為此「漢紀」,「蓋指荀悅之書涉及東漢初事者」,甚謬。按此「漢紀」,實乃「漢記」之誤,即東觀漢記也。袁紀卷首雖接續荀紀言西漢末史事,而行文絕無相襲之處,一閱即可知。而東觀漢記乃諸家後漢書之本源,袁紀亦不例外。古者紀、記多混用,不可隨文附會。

   〔二〕「謝忱」乃「謝沈」之誤。晉書本傳、北堂書鈔卷五七引何法盛晉中興書俱作「謝沈」,隋志及新舊唐志亦然。

   夫史傳之興,所以通古今而篤名教也。丘明之作,廣大悉備。史遷剖判六家,建立十書〔一〕,非徒記事而已,信足扶明義教,網羅治體,然未盡之。班固源流周贍,近乎通人之作;然因籍史遷,無所甄明。荀悅才智經綸,足為嘉史,所述當也,大得治功已矣;然名教之本,帝王高義,韞而未敘。今因前代遺事,略舉義教所歸,庶以弘敷王道,前史之闕。古者方今不同,其流亦異,言行趣舍,各以類書。故觀其名跡,想見其人。丘明所以斟酌抑揚,寄其高懷,末吏區區注疏而已〔二〕。其所稱美,止於事義;疏外之意,歿而不傳,其遺風餘趣蔑如也。今之史書,或非古之人心,恐千載之外,所誣者多,所以悵怏躊躇,操筆悢然者也。

   〔一〕史記有八書,此作「十書」,乃袁宏為行文方便,約略言之。

   〔二〕陳澧曰:「末吏者,謂末世史官也。注疏者,條記其事也。

卷第一 卷第二
卷第三 卷第四
卷第五 卷第六
卷第七 卷第八
卷第九 卷第十
卷第十一 卷第十二
卷第十三 卷第十四
卷第十五 卷第十六
卷第十七 卷第十八
卷第十九 卷第二十
卷第二十一 卷第二十二
卷第二十三 卷第二十四
卷第二十五 卷第二十六
卷第二十七 卷第二十八
卷第二十九 卷第三十
附录一 附录二
附录三 附录四

卷第一

  孝景帝生長沙定王發。武帝世,諸侯得分封子弟〔一〕,以泠道縣舂陵封發中子買,為舂陵節侯。買生鬱林太守外,外生鉅鹿都尉回,回生南頓令欽,欽生光武皇帝。元帝時,節侯之孫孝侯以南方卑溼〔二〕,請徙南陽。於是以蔡陽白水鄉為舂陵侯封邑,而與從昆弟鉅鹿君及宗親俱徙焉。湖陽人樊重女曰歸都〔三〕,自為童兒,不正容不出於房。南頓君聘焉,生齊武王縯、魯哀王仲、世祖、〔湖陽〕、新野、寧平公主〔四〕。

  〔一〕漢書主文偃傳曰:「偃說上曰:「古者諸侯地不過百里,彊弱之形易制。今諸侯或連城數十,地方千里,緩則驕奢,易為淫亂,急則阻其彊,而合從以逆京師。今以法割削,則逆節萌起,前日朝錯是也。今諸侯子弟或十數,而適嗣代立,餘雖骨肉,無尺地之封,則仁孝之道不宣。願陛下令諸侯得推恩分子弟,以地侯之。彼人人喜得所願,上以德施,實分其國,必稍其銷弱矣。」於是上從其計。」

  〔二〕按:范曄後漢書城陽恭王祉傳曰(以下簡稱范書):「熊渠卒,子考侯仁嗣。」文選卷四南都賦李善注曰:「東觀漢記曰:「舂陵節侯,長沙定王中子買。節侯生戴侯,戴侯生考侯。考侯仁以為舂陵地勢下濕,難以久處,上書願徙南陽,守墳墓。元帝許之,於是北徙。」考或作孝,非也。」范書祉傳李賢注引東觀記亦作「考侯」。清人編四庫全書,改東觀漢記原輯文「孝侯」為「考侯」,即以范書和李善注為據。殊不知漢書王子侯表明載:「元康元年,孝侯仁嗣。」東觀記之光武帝紀,乃班固主持撰寫,自不當與漢書相抵牾。且范書安城孝侯賜傳、藝文類聚(以下簡稱類聚)卷十二引東觀記均作「孝侯」。孝、考形近易訛,恐當以孝侯為是。袁紀此文亦可謂有力佐證。

  〔三〕范書北海靖王興傳作「嫺都」。

  〔四〕范書北海靖王興傳曰:「生三男三女:長男伯升,次仲,次光武;長女黃,次元,次伯姬。」又曰:「建武二年,封黃為湖陽長公主,伯姬為寧平長公主。元與仲俱歿於小長安,追爵元為新野長公主。十五年,追謚仲為魯哀王。」據此則袁紀脫「湖陽」二字,故補之。

  世祖諱秀,字文叔。初,南頓君為濟陽令而世祖生,夜有赤光,室中皆明。使卜者筮之,曰:「貴不可言!」是歲,嘉禾生,縣界大熟,因名曰秀。為人隆準,日角,大口,美鬚眉,長七尺三寸。樂施愛人,勤於稼穡。嘗之長安,受尚書,大義略舉〔一〕。兄縯,字伯昇,慷慨有大節。王莽篡漢,劉氏抑廢,常有興復之志,不事產業,傾身以結豪傑,豪傑以此歸之。

  〔一〕東觀記光武帝紀曰:「年九歲,而南頓君卒。隨其叔父在蕭,入小學。後至長安,受尚書于中大夫廬江許子威。資用乏,與同舍生韓子合錢買驢,令從者僦以給諸公費。大義略舉,因學世事,朝政每下,必先聞知,具為同舍解說。高才好學,然亦喜遊俠,鬥雞走馬,具知閭里姦邪,吏治得失。時會朝請,舍長安尚冠里,南陽大人賢者,往來長安,為之邸,闇稽疑議。」按:「其叔父」者,趙孝王劉良也。良,漢平帝時舉孝廉,為蕭令。光武兄弟少孤,良撫養甚篤。

  新野人鄧晨,字偉卿,家富於財。晨少受易,好節義。世祖與之善,以姊妻之,是為新野公主。世祖與晨遊宛,穰人蔡少公,道術之士也,言「劉秀當為天子」。或曰:「是國師公劉子駿也。」〔一〕世祖笑曰:「何知非僕耶?」坐者皆笑。當是時,莽行一切之法,犯罪輒斬之,名曰「不順時令」〔二〕。晨謂世祖曰:「王莽暴虐,盛夏斬人,此天亡之時,宛下言儻能應也。」世祖笑而不應。

  〔一〕子駿,劉歆之字。漢書楚元王傳曰:「初,歆以建平元年改名秀,字穎叔。及王莽篡位,歆為國師。」應劭注曰,「河圖赤伏符云「劉秀發兵捕不道,四夷雲集龍鬥野,四七之際火為主」,故改名,幾以趣也。」

  〔二〕漢書王莽傳下曰:「地皇元年正月乙未,赦天下。下書曰:「方出軍行師,敢有趨讙犯法者,輒論斬,毋須時,盡歲止。」於是春夏斬人都市,百姓震懼,道路以目。」又曰:「自莽為不順時令,百姓怨恨,莽猶安之,又下書曰:「惟設此壹切之法以來,常安六卿巨邑之都,枹鼓稀鳴,盜賊衰少,百姓安土,歲以有年,此乃立權之力也。今胡虜未滅誅,蠻僰未絕焚,江湖海澤麻沸,盜賊未盡破殄,又興奉宗廟社稷之大作,民眾動搖。今復壹切行此令,盡二年止之,以全元元,救愚姦。」」師古曰:「一切者,權時之事,非經常也。猶如以刀切物,苟取整齊,不顧長短縱橫,故言一切。」據上可知,王莽因起義所在蜂起,故行一切之法,凡犯法者立斬決,不待秋後。於是春夏斬人,故又稱之曰「不順時令」。

  宛人李通,字次元〔一〕。父守為王莽宗卿師〔二〕。守身長八尺〔三〕,容貌絕異,治家與子孫如官府。少事劉歆,好星曆讖記之言,云:「漢當復興,李氏為輔。」私竊議之,非一朝也。通嘗為吏,有能名〔四〕。見王莽政令凌遲,挾父守所言,又居家富佚〔五〕,為閭里豪,自免歸。從弟軼,亦好事者,謂通曰:「今四方兵起,王氏且亡,劉氏當興。南陽宗室,獨有劉伯昇兄弟汎愛眾,可以謀大事。」通甚然之。世祖常避吏於宛〔六〕,通遣軼候世祖。初,通同母弟申屠臣善為醫術〔七〕,以其難使也,縯殺之,故世祖不欲見軼。軼輒來不止,世祖乃彊見之。軼徐達通意,殊不以申屠臣為恨,世祖不得已,乃許之往。時通病臥室內,世祖與通兄儵、弟寵及軼語。儵等喜悅,並言天下兵起、王莽亡敗之狀。世祖初以士君子道相慕,故往答之。及聞其語,大驚,不敢應,起入室候通,通握手極歡。移日復言及兵起及讖文,世祖微難通曰〔八〕:「即如是,當如宗卿師何?」通曰:「已自有度。」世祖深知通意,遂相結〔九〕。

  〔一〕汪文臺七家後漢書所輯華嶠書李通傳作「字文元」。汪注曰引自初學記卷十一、北堂書鈔卷五十一(以下簡稱書鈔)。今按:初學記作「文元」,而書鈔所引實出卷五十二。明陳禹謨本脫「字文元」三字,清孔廣陶影刻宋鈔本則作「字次元」,與袁紀同。恐當作「次元」為是。又東觀記光武帝紀曰:「宛大姓李伯玉從弟軼,數遣客求帝。」據此則通又字伯玉。然袁紀曰通有兄儵」,故字不當稱「伯」,作「伯玉」亦恐誤。

  〔二〕李賢曰:「平帝五年,王莽攝政,郡國置宗師以主宗室,蓋特尊之,故曰宗卿師也。」胡三省曰:「余按莽置宗師,主漢宗室耳。此宗卿師,莽篡時所置也。」胡說是。

  〔三〕范書李通傳作「身長九尺」。

  〔四〕據范書本傳,通曾任五威將軍從事,出補巫丞。

  〔五〕佚通逸,荀子堯問篇曰:「舍佚而為勞。」

  〔六〕范書光武紀曰:「光武避吏新野,因賣穀於宛。」注云「續漢書曰:「伯昇賓客劫人,上避吏於新野鄧晨家。」東觀記曰:「時南陽旱饑,而上田獨收。」」常即嘗,古通用。

  〔七〕按申屠臣,東觀記光武紀作「公孫臣」。范書李通傳注引續漢書作「申徒臣」。又按:吳樹平風俗通義佚文曰:「(申徒氏)本申屠氏,隨音改為申徒氏。」則申徒臣即申屠臣。申屠一作勝屠,見史記酷吏傳索隱引風俗通。又王符潛夫論志氏姓曰:「信都者,司徒也。俗前音不正,曰信都,或曰申徒,或勝屠,然其本共一司徒耳。」據此則申徒、勝屠、申屠,皆司徒之音轉。按東觀記李通傳亦作「申屠臣」,故紀作「公孫臣」,非也。

  〔八〕范書李通傳作「微觀通」。王先謙曰:「穀梁傳:「常事曰視,非常曰觀。」謂以其家重大事指示之,感動其意慮也。」按「觀」,文義較「難」為長。

  〔九〕東觀記光武紀曰:「(李通)兄弟為帝言天下擾亂饑餓,下江兵盛,南陽豪右雲擾。因具言讖文事,劉氏當復起,李氏為輔。帝殊不意,獨內念李氏富厚,父為宗卿師,語言譎詭,殊非次第;嘗疾毒諸家子數犯法令,李氏家富厚,何為如是,不然諾其言。諸李遂與南陽府掾史張順等連謀。帝深念良久,天變已成,遂市兵弩、絳衣、赤幘。」按:張順事跡,諸家後漢書唯此一見,錄以補袁紀不足。

  初,琅邪呂母之子為縣長所殺。呂母家產數百金〔一〕,志欲報怨,乃治酒多買刀兵,少年隨其所乏而與之。如此數歲,財產單盡,少年相與償母。母涕泣曰:「所以相待,非治產求利也,欲以為子報怨耳!諸君寧能相哀也?」〔二〕少年壯之,又素被恩,皆許諾。聚眾數百人,母自號將軍,攻縣長及掾吏。既而解掾吏曰:「諸卿無罪,唯欲報長耳。」諸吏叩頭為長請。母曰:「吾子犯小罪,不當死,長殺之。殺人當死,又何請乎?」母遂手殺之,以其首祭子墓。自是莒人樊崇〔三〕、東〔莞〕(宛)人逄安〔四〕、東海人徐宣、謝祿並為盜賊,一歲間眾各數萬人。王莽沐陽侯田況大破之〔五〕,遂殘州郡,所過抄掠百姓。

  〔一〕范書劉盆子傳作「貲產數百萬」。按:漢書食貨志載,王莽時,「黃金重一斤,直錢萬」。范書作「數百萬」,乃指錢而言,實與數百金值相當。

  〔二〕報怨即復讎,兩漢時此風極盛。報怨以報父母之仇為主,兼及為兄弟、舉主、師長、友朋復讎。參與其事者,上自天子,下至百姓,不分男女老幼,遍及城鄉僻野。甚而子孫相報,後忿深前,至于滅戶殄業。兩漢諸史,多有記述,此不一一論列。呂母即以報子仇為起因,而發展為農民起義。

  〔三〕鈕永建後漢紀校釋曰:「按:劉盆子傳云瑯琊人樊崇起兵於莒,是樊崇非莒人也。」今按:范書劉盆子傳曰:「或說崇曰:「莒,父母之國,奈何攻之?」乃解去。」則樊崇是莒人無疑。莒屬琅邪郡,故傳云「琅邪人樊崇」,是泛以郡國名稱代出生地。又如逄安,東莞人,屬琅邪郡,故傳稱「崇同郡人」。徐宣、謝祿、楊音均系臨沂人,皆以所屬郡稱「東海人」。鈕說失考。

  〔四〕按范書劉盆子傳注引東觀記曰:「「逄」音龐。安字少子,東莞人也。」又漢書地理志琅邪郡只有東莞縣,無東宛,故據改。又「逄」原誤作「逢」,據黃本逕改。

  〔五〕鈕永建曰:「沐陽侯,據盆子傳作「探湯侯」。李賢注云:「王莽改北海益縣曰探湯。」今考地理志,云:「益,莽曰探陽。」三文互異。」今按:王莽改易郡縣名,多據經義。益之改名,乃封田況鎮壓赤眉起義軍之功,其意蓋本論語季氏篇之「見不善如探湯」。故作「探湯」者是。漢書地理志作「探陽」,乃形近而訛。袁紀作「沐陽」,則失之遠矣。又按:范書劉盆子傳曰:「因擊王莽探湯侯田況,大破之,殺萬餘人,遂北入青州,所過虜掠。」又御覽卷四二引郡國志曰:「東海有謝祿山。按漢書,王莽時,東海徐宣、謝祿等擊王莽將田況,大破之,曾屯兵于此,因名謝祿山。」據上二引,則袁紀「王莽沐陽侯田況」上似脫「擊」字。此事通鑑略而不述,必有疑焉。今按漢書王莽傳曰:「唯翼平連率田況素果敢,發民年十八以上四萬餘人,授與庫兵,與刻石為約,赤眉聞之,不敢入界。田況有此聲威,則此前必無敗績。又田況於天鳳六年始進封為伯,則封探陽侯必在是年之後。王莽傳地皇二年曰:「後況自請出界擊賊,所向皆破。莽以璽書令況領青、徐二州牧事。」況所任翼平郡,乃分北海郡而置,屬青州。謝祿山在東海,屬徐州。戰役發生於謝祿山一帶,則必系況出界擊賊時事。若況一敗涂地,豈能得探湯侯之封?又豈能兼領青、徐二州牧事?則袁紀不誤,范書之說不足取也。

  初,崇等以困窮為賊,無攻城略地之心。結聚浸盛,乃相與為約殺人號令〔一〕。最尊者稱三老,其次從事、卒〔史〕(吏)〔二〕。王莽遣平均公廉丹〔三〕、太師王匡東擊之。軍至定陶,莽詔丹曰:「倉廩盡矣,府庫空矣,可以怒矣,可以戰矣。」丹惶恐,夜召掾馮衍,以書示之。衍因說丹曰:「張良以五世相韓,椎秦始皇於博浪之中,勇冠乎賁、育〔四〕,名高乎泰山。將軍之先,為漢信臣〔五〕。新室之興,英俊不附。今海內潰亂,百姓塗炭,民之思漢,甚於詩人之思邵公也,愛其甘棠,況其子孫〔六〕?民所歌舞,天必從之〔七〕。方今為將軍計,莫若先據大郡,鎮撫吏士,百里之內,牛酒日賜,納雄傑之士,詢忠智之謀,興社稷之計,除萬民之害,則福流於無窮,勳著於不朽。與其軍覆於中原,身分於草野,功敗名滅,恥及先祖者哉?聖人轉禍而為福,智士因敗而為功,願明公深計而無與俗同。」丹不能從。進及睢陽,復說丹曰:「蓋聞明者見於無形,智者慮於未萌〔八〕,況其昭哲者乎?凡患生於所忽,禍發於細微,敗不可悔,時不可失。公孫鞅曰:「有高人之行,負非於世;有獨見之慮,見疑於人。」〔九〕故信庸庸之論,破金石之策,襲當世之操,失高明之德。夫決者智之君也,疑者事之役也。時不重至,公勿再計。」丹不聽。衍,奉世曾孫也〔十〕。

  〔一〕范書劉盆子傳曰:「眾既寖盛,乃相與為約:殺人者死,傷人者償創。以言辭為約束,無文書、旌旗、部曲、號令。」袁紀恐有脫文。

  〔二〕據劉攽東漢刊誤改。又范書「卒史」下尚有「汎相稱曰巨人」句。

  〔三〕按漢書王莽傳作「更始將軍平均侯之兗州」,至攻拔無鹽後,始進爵為公。袁紀下文有「進爵為公」句,此當作「平均侯」為是。

  〔四〕即孟賁、夏育,皆衛國之勇士。史稱賁生拔牛角,育力舉千鈞。

  〔五〕李賢曰:「廉褒,襄武人,宣帝時為後將軍,即丹之先。」又惠棟曰:「案廉范傳,帝問范云:「卿與右將軍褒,大司馬丹,有親屬乎?」范對曰:「褒,臣之曾祖。丹,臣之祖也。」案此褒乃丹之父也。」

  〔六〕邵公,周宣王時名相。曾出巡南國,舍于甘棠樹下。既去,民思其德政,愛及此樹,作詩以詠之。其辭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發。蔽芾甘棠,勿翦勿敗,召伯所憩。蔽芾甘棠,勿翦勿拜,召伯所說。」見詩召南甘棠之章。

  〔七〕詩小雅車舝曰:「雖無德與汝,式歌且舞。」又尚書泰誓曰:「天矜於民,民之所欲,天必從之。」

  〔八〕語見商君書更法篇,亦見史記商君列傳。

  〔九〕商君書更法篇曰:「夫有高人之行者,固見負於世。有獨智之慮者,必見驁於民。」史記商君列傳「負」作「非」,「驁」作「敖」。驁、敖均為謷之借字,作嘲笑解。索隱引商君書又作「訾」,與袁紀作「疑」,三解均可通,然恐當以「敖」最近原本。

  〔十〕馮奉世,漢馮唐之後。元帝時官至左將軍、光祿勳,為折衝宿將,功次趙充國。漢書有傳。

  崇等欲戰,恐其眾與莽兵亂,乃皆朱眉,以相識別,由是號曰赤眉。赤眉別校董憲等眾數萬人,在梁郡。匡、丹攻拔無鹽,莽遣中郎將奉璽書勞匡、丹,進爵為公。王匡〔欲〕(故)進擊憲〔一〕,廉丹以為新拔城罷勞,當且休士養威。匡不聽,引兵獨進,丹隨之。合戰成昌,兵敗,匡走。丹使吏持其印韍、符節付匡曰:「小兒可走,吾不可!」遂止,戰死。校尉汝雲、王隆等二十餘人別鬥,聞之皆曰:「廉公已死,吾誰為生!」馳奔賊,皆戰死。莽傷之,下書曰:「惟公多擁選士精兵,眾郡駿馬、倉穀、帑藏,皆得自調,忽於詔策,離其威節,騎馬呵譟,為狂刃所害,嗚呼哀哉!賜謚曰果公。」

  〔一〕據陳澧校而改。

  國將褒章謂莽曰〔一〕:「皇祖考黃帝之時,中黃直為將,破殺蚩尤。今臣居中黃直之位,願平山東。」莽遣章馳東,與太師匡并力。又遣大將軍陽浚守敖倉,司徒王尋將十餘萬屯雒陽填南宮,大司馬董忠養士習射中軍北壘〔二〕,大司空王邑兼三公之職。司徒尋初發長安,宿霸昌廄,亡其黃鉞。尋士房揚素狂直,迺哭曰:「此經所謂「喪其齊斧」者也〔三〕。」自劾去。莽擊殺揚。

  〔一〕漢書、范書、通鑑「褒章」均作「哀章」。

  〔二〕胡三省曰:「恐當作「北軍中壘」。」

  〔三〕見易巽卦。

  四方盜賊往往數萬人,攻城邑,殺二千石以下。太師王匡等戰,數不利。莽知天下潰畔,事窮計迫,迺議遣風俗大夫司國憲等分行天下〔一〕,除井田、奴婢、山澤、六筦之禁〔二〕即位以來,詔令不便於民者皆收還之。待見未發,會世祖與通定謀議,期以材官都試騎士日〔三〕,欲劫前隊大夫甄阜及屬正梁丘賜〔四〕,因以號令大眾。乃使世祖與軼歸舂陵,舉兵以相應。遣從兄子季之長安,以事報父李守。季於道病死。守密知之,欲亡歸。素與邑人黃顯相善,時顯為中郎將,聞之謂守曰:「今關門禁嚴,君狀貌非凡,將以此安之?不如詣闕自歸。事既未然,脫可免禍。」守從其計,即上書歸死,章未及報,留闕下。會事發覺,通得亡走,莽聞之,乃繫守於獄。而黃顯為請曰:「守聞子無狀〔五〕,不敢逃亡,守義自信〔六〕,歸命宮闕。臣顯願質守俱東,曉說其子。如遂悖逆,令守北向刎首,以謝大恩。」莽然其書。會前隊復上通起兵之狀,莽怒,欲殺守,顯爭之,遂并被誅,及守家在長安者盡殺之。南陽亦誅通兄弟、門宗六十四人,皆焚尸宛市。

  〔一〕先師陳直漢書新證曰:「風俗大夫官名,姓司國名憲,此句歷來無注。十六金符齋續百家姓譜十一頁,有「司國奮」、「司國勝」、「司國漢成」三印。十鍾山房印舉舉二十六,二十頁,有「司國黽」二印。漢印文字徵第四,九頁,有「司國鸞印」。足證司國在兩漢為習見之姓,但此姓在古籍中,僅此一見。亦不見於元和姓纂、姓氏急就篇等姓書。」按袁紀此文實錄自漢書,雖使「司國」之姓再見於古籍,其源一也。又姓解卷三載「司國」之姓,其注曰:「姓苑:漢有朝議郎司國吉。」則此姓亦見載於古姓書也。」

  〔二〕按漢書王莽傳,始建國元年,莽令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屬」,皆不得賣買。始建國二年,又設六筦之令,命縣官酤酒,賣鹽鐵器,鑄錢,諸采取名山大澤眾物者稅之。又令市官收賤賣貴,賒貸予民,收息百月三。

  〔三〕李賢曰:「漢法以立秋日都試騎士,謂課殿最也。翟義誅王莽,以九月都試日勒車騎材官士是也。」又漢官儀曰:「平地用車騎,山阻用材官。」騎士乃騎兵,材官乃步卒。

  〔四〕李賢曰:「王莽置六隊,郡置大夫一人,職如太守。南陽為前隊,河內為後隊,潁川為左隊,弘農為右隊,河東為北隊,滎陽為祈隊。隊音遂。」又屬正者,都尉也,亦王莽所改。

  〔五〕李賢注:「無狀,謂禍大不可名言其狀也。」楊樹達積微居讀書記曰:「李說非也。前書東方朔傳「妾無狀」。顏注:「狀,形貌也。無狀,猶言無顏面以見人也。一日自言所行醜惡無善狀。」顏有二說,後說尤長。皇甫規傳注云:「無狀者,謂無善狀。」是也。」楊說甚是。

  〔六〕馮班曰:「信,告也。」

  時劉縯召諸豪傑計議曰:「王莽暴虐,百姓分崩。今枯旱連年,兵革並起。此亦天亡之時,復高祖之業,定萬世之秋也。」眾皆然之。於是分遣親客,使鄧晨起新野,世祖與李通、李軼起於宛。伯昇自發舂陵子弟。諸家子弟恐懼,皆亡逃自匿,曰:「伯昇殺我!」及見世祖絳衣大冠〔一〕,皆驚曰:「謹厚者亦復為之!」乃稍自安。凡得子弟七八千人,部署賓客,自稱「柱天都部」。

  〔一〕東觀記光武帝紀曰:「上時絳衣大冠,將軍服也。」

  使宗室劉嘉往誘新市、平林兵與其帥王鳳、陳牧等,合軍而進,〔一〕西擊長聚。世祖初乘牛,殺新野尉乃得馬。進屠唐子鄉,殺湖陽尉。軍中分財物不均,眾恚恨,欲反攻諸劉;世祖斂宗人所得物,悉與之,眾乃悅,進拔棘陽。與莽前隊大夫甄阜、屬正梁丘賜戰於小長安,漢軍大敗,還保棘陽。阜、賜乘勝留輜重藍鄉,引兵南渡。伯昇饗士設盟,潛師夜襲藍鄉,盡獲其輜重。

  〔一〕范書齊武王縯傳「王鳳」作「王匡」。二人雖俱為新市兵領袖,然推其首帥當以王匡為是。

  十一月,有星孛于張,東南行五日不見。孛星者,惡氣所生,或謂之慧星;張為周分。其後世祖都洛陽,除穢布新之象。

  更始元年〔一〕(癸未、二三)

  〔一〕惠棟曰:「張衡以為更始居位,人無異望。光武初為其將,然後即真,宜以更始年號,建於光武之初。東觀諸書,不為更始立紀,蔚宗集中亦言其失。其作漢書,獨書更始元年者,蓋從平子之說也。」按袁紀有此紀年,則從平子之說者,非自范曄始明矣。

  正月,斬阜、賜,死者萬餘人〔一〕。嚴尤、陳茂聞阜、賜死,馳欲據宛。伯昇乃焚積聚,破釜甑,與茂戰於育陽,大破之,斬首二千餘級〔二〕。尤、茂走汝南,漢兵遂圍宛。伯昇自號柱天將軍,聖公稱更始將軍。王莽惡之,購伯昇五萬戶,黃金十萬斤,使長安中諸宮署及天下鄉亭皆畫伯昇像〔三〕,使旦起射之。

  〔一〕范書齊武王縯傳作「死者二萬餘人」。

  〔二〕范書齊武王縯傳作「斬首三千餘級」。

  〔三〕范書齊武王縯傳「宮署」作「官署」,恐當以范書為是。

  自阜、賜死後,降者十餘萬,無所統一,諸將請立君。南陽英雄及王常皆投歸伯昇,然漢兵以新市、平林為本,其將帥起草野,苟樂放縱,無為國之略,皆憚伯昇而狎聖公。

  二月辛巳〔一〕,朱鮪等於濟水上設壇場〔二〕,立聖公為天子,議示諸將。伯昇曰:「諸公妄尊宗室,甚厚無益,然愚竊有所難。聞赤眉起青徐,眾數十萬,其中必有諸劉,若南陽有所立,此必將內爭。王莽未滅而宗室相攻,是疑天下而自損權,非所以破莽之道也。且首兵唱號,鮮有能遂,陳涉、項羽是也。舂陵去宛纔三百里,功德未有所施,遽自尊立,為天〔下〕(子)準的〔三〕,後人將得承吾弊,非計之善者也。為將軍計,不如且稱王,王勢亦足以斬諸將。今赤眉所立者賢,相率而往從之,必不奪吾爵位;如無所立,破莽降赤眉,然後舉尊號,亦未晚也。」諸將多曰:「善!可且為更始王。」〔四〕將軍張斤拔劍擊地〔五〕,曰:「疑事無功〔六〕,今日之議,不得有二!」乃立聖公。聖公素懦弱,流汗不敢言〔七〕。以次拜諸將,劉良為國三老,王匡為定國上公,王鳳為成國上公,朱鮪為大司馬,劉縯為大司徒,陳牧為大司空,世祖為太常卿,餘皆九卿將軍〔八〕。改元為更始元年。於是豪傑失望。

  〔一〕范書與袁紀同,而漢書王莽傳作「三月辛巳朔」,惠棟以為漢書誤。楊樹達曰:「莽改曆,以建丑為正月,則莽之三月正漢之二月,前書據莽曆言之,不為誤也。」楊說是。

  〔二〕范書劉玄傳「濟水」作「淯水」。按水經注卷三十一淯水曰:「王莽地皇二年,朱鮪等共於城南會諸將,設壇燔燎,立聖公為天子於斯水上。」又按卷八濟水,其一出王屋山,與黃河相交後,又平行東入於海;其二出河北贊皇山,於鉅鹿南匯入泜水。二水所經均與綠林軍活動地區無涉。袁紀作濟水誤。

  〔三〕據陳澧校而改。

  〔四〕東觀記劉玄載記曰:「馬武、王匡以為王莽未滅,不如且稱王。」

  〔五〕東觀記劉玄載記作「張卬」范書亦同。通鑑考異曰:「司馬彪續漢書「卬」作「印」,袁宏後漢紀作「斤」,皆誤。今從范曄後漢書。」考異之說是。今仍其舊文而明其誤。

  〔六〕語見戰國策趙策二。

  〔七〕觀劉玄結客報怨,復以詐死拔父於獄;誅莽後,納鄭興之諫,斷然西都長安,絕非一般怯懦無能之輩。袁紀此文因襲東觀記,實東漢史臣美諛光武、貶惡劉玄之曲筆也。

  〔八〕胡三省曰:「匡、鳳皆位上公而加定國、成國美號也。九卿將軍,職為九卿,各帶將軍之號,仍王莽之制也。」按范書光武帝紀曰「光帝為太常偏將軍」,即其例也。

  劉稷擊魯陽,聞更始立,怒曰:「本宗室謀討王莽復社稷者,伯昇兄弟也。更始何為者!」不肯詣宛。更始大臣不悅,世祖惡之,謂伯昇曰:「事欲不善。」伯昇笑曰:「如是耳。」李軼初與世祖善,後諂新貴而疏世祖。世祖誡伯昇曰:「此人不可親也!」伯昇不從。平林兵圍新野,不能下,其宰潘臨登城曰:「願得劉公一信。」伯昇降之。伯昇威名日盛,更始君臣內不自安。頃時,詔示縯七尺寶劍,〔一〕申屠建隨獻王玦示。樊宏曰:「昔鴻門之會,范曾舉玦示項羽,指在高祖,建得無不善乎?」而縯不應。及世祖將至潁川,復深誡伯昇。

  〔一〕范書齊武王縯傳作「更始取伯昇寶劍視之」。

  三月,世祖與諸將略地潁川,父城人馮異、內鄉人銚期〔一〕、潁陽人王霸、襄城人俊傅、棘陽人馬成皆從世祖。

  〔一〕按兩漢志潁川郡無內鄉縣,范書作郟人,袁紀恐誤。或其為長社縣之向鄉亦未可知。

  異字公孫,通左氏春秋,好孫子兵法,為郡功曹,監五縣事〔一〕,與父城令苗萌共守。異出行屬縣,為漢兵所得。異曰:「老母在城中,且一夫之用,不足為彊,願據五城以效功。」世祖善之。異歸謂萌曰:「觀諸將皆壯士屈起,如劉將軍非庸人也,可以歸身,死生同命。」萌曰:「願從公計。」〔二〕

  〔一〕鈕永建曰:「為郡功曹,范書馮異傳云,異以郡據監五縣。按續漢志,郡有功曹史,主選署功勞。有五官掾,署功曹及諸曹事。其監屬縣,有五部督郵,曹掾一人。據此則掾與功曹不同,馮異蓋以功曹兼督郵之職者。范書云郡掾,蓋以督郵有曹掾之稱而偏舉也。」

  〔二〕范書馮異傳作「敬從子計」。

  期字次況,身長八尺二寸,容貌壯異。父卒,期行喪三年,鄉里義之。世祖聞其氣勇有志義,召為掾。

  霸字元伯,家世獄官。霸為獄吏,不樂文法,慷慨有大志,其父奇之,使學於長安。數年歸,會世祖過潁陽,以賓客見世祖曰:「聞將軍興義兵,誅篡逆,竊不自量,貪慕威德,願充行伍,故敢求見。」世祖曰:「今天下散亂,兵革並興,得士者昌,失士者亡。夢想賢士,共成功業,豈有二哉!」霸父謂霸曰:「吾老矣,不任軍旅,汝往,勉之!」

  俊字子衛,成字君遷,以縣吏、亭長從〔一〕。

  〔一〕俊為亭長,成乃縣吏,均見范書本傳。

  夏五月,王莽遣大司徒王尋、大司空王邑將四十萬兵,號百萬眾,至潁川。嚴尤、陳茂復與二公遇。莽之遣二公也,欲盛威武,以震山東,至賚猛獸、車甲攻戰之具,輜重千里。世祖與下江、新市、平林兵數萬人,擊之於陽關。二公〔兵盛,漢〕兵反走〔一〕,世祖入昆陽,諸將惶怖,各欲歸保所得城。世祖曰:「昆陽即破,一日之間,諸將亦滅。不同力救之,及欲歸守妻子財物耶?」諸將怒曰:「劉將軍何以敢如此!」世祖乃笑而去,唯王常然世祖之計。會候還言:「大兵來,長數百里,不見頭尾,頗至城北矣!」諸將乃遽更請劉將軍計之,世祖復為陳相救之勢。諸將素輕世祖,及追急,世祖為畫成敗,皆從所言。時漢兵在城中者八九千人,世祖留王鳳、王常守昆陽,夜與宗佻、李軼、鄧晨十三騎出城。

  〔一〕東觀記光武帝紀:「帝邀之於陽關。尋、邑兵盛,漢兵反走,帝馳入昆陽,諸將惶恐,各欲散歸。」范書光武帝紀亦同。袁紀有脫文,故據以補。

  時二公至城下者且十萬人,世祖幾不得出。嚴尤說王邑曰:「昆陽城小而堅,今稱尊號者在宛,然進大兵向宛〔一〕,彼必奔走;宛下兵敗,昆陽自服。」邑不聽。遂環昆陽作營,圍之數重,雲車十餘丈,旗幟蔽野,金鼓之聲聞數十里。或為地窟,或作衝車,弩射城中如雨,城中負戶以汲〔二〕。二公自以功在刻漏,校尉、司馬請托郡縣,取受賄賂,不以軍事為憂。有流星墮營中,正書有雲氣若壞山,直於營而墮,不及地尺而滅〔三〕,吏士皆壓仆。

  〔一〕「然」恐是「亟」之誤,范書作「亟」。

  〔二〕范書此句下有「王鳳等乞降,不許」句。又惠棟曰:「言戶內穿井,故云負戶。通典一百五十八卷作負楯。」按周壽昌曰:「此說非也。戶,門扇也,所以避弩矢之亂發也。」周說是。

  〔三〕楊樹達曰:「莊七年公羊傳云:「雨星不及地尺而復。」」

  世祖既至定陵,晨悉發諸營精兵救昆陽。諸將戀輜重,欲留兵守之。世祖曰:「今同心併力以破二公,珍寶萬倍,大功可成。如為所敗,身首無餘,何財物之有!」諸將聞二公兵盛,皆震懼。世祖為陳天命歷數,說其意請為前行。諸將不得已皆從世祖。世祖將步騎千餘人居諸將前,二公遣步騎千餘人來合戰,斬首數十級。諸將喜曰:「劉將軍平生見小敵怯,今見大敵勇,甚可怪!」世祖復進,諸將乘之,斬首數百級〔一〕。連戰輒勝,諸將益奮。

  〔一〕東觀記、范書均作「數百千級」。

  棘陽人岑彭,字君然,以郡吏共嚴說守宛城〔一〕。伯昇攻之數月,城中相食。是月,岑彭、嚴說舉城降。諸將欲誅之,伯昇曰:「彭為郡吏,執心堅守,是其節也。舉大事,當表義士,不如封之,以勸後人。」更始乃封彭為歸德侯。更始入都太守府,封宗室諸將,皆為列侯者百餘人。

  〔一〕按范書岑彭傳,彭本守棘陽長。嚴說,注引東觀記作「貳師嚴尤」,誤。說乃前隊貳,即李賢所謂甄阜之副也。

  宛城之拔,昆陽未知也。世祖為書與城中,言「宛下兵復至昆陽」,墜其書〔一〕,二公得書,恐。六月己卯,世祖選精兵三千,從城西水上奔二公陣,二公兵走北,殺司徒王尋。而昆陽城中兵亦鼓譟而出,中外並擊。會大風雷雨,滍水盛〔二〕,二公大眾遂潰,奔走赴水溺死以數萬,滍水為之不流。王邑、嚴尤、陳茂輕騎逃去。漢軍獲其輜重、車甲,連月不盡,或焚燃其餘。

  〔一〕陳璞校記據范書改「昆」為「而」,作「言「宛下兵復至」,而陽墜其書」。

  〔二〕東觀記、范書「盛」下有「溢」字,袁紀恐脫。

  於是劉稷詣宛、李軼等共譖之,更始乃陳兵收稷。伯昇固爭之,遂并殺伯昇。以光祿勳劉賜為大司徒。時世祖在父城,乃詣宛謝之,不伐昆陽之功。更始以是慚,拜世祖為破虜大將軍,封武信侯。

  秋八月,故鍾武侯劉望據汝南,自立為定漢王〔一〕,嚴尤、陳茂皆歸之。

  〔一〕望,長沙定王發之孫,鍾武節侯度之子也。漢書王莽傳「望」作「聖」。又范書劉玄傳作「自立為天子」,而袁紀冬十月始自立為天子,恐別有所據。通鑑從范書。

  王莽遣太師王匡、國將褒章守洛陽,以距更始。更始遣西屏將軍申屠建、司直李松攻關,定國王匡攻洛陽〔一〕,三輔震動。長安中兵起,共攻莽。

  〔一〕司直,乃丞相司直。李松,李通之從弟也。關,武關,非如常例指函谷關。定國是定國上公之省文也。

  九月丙子,東海公孫賓就斬莽首〔一〕。會申屠建、李松至,傳莽首及璽綬詣宛。更始視之曰:「莽不如是,當與霍光等。」更始韓夫人言云:「不如此者,帝當那得之?」

  〔一〕漢書王莽傳曰:「商人杜吳殺莽,取其綬。校尉東海公賓就斬莽首。」師古曰:「公賓,姓也。就,名也。」風俗通曰:「公賓,姓也。魯大夫公賓庚之後。」東觀記、范書亦作「公賓就」,惟兩漢紀均作「公孫賓就」,恐誤。

  是月,王匡亦拔洛陽,執太師公王匡、國將褒章,至宛斬之。

  冬十月,劉望自立為天子,嚴尤為大司馬,陳茂為丞相。更始使劉信擊之〔一〕,望兄子回殺望降,嚴尤、陳茂走朗陵,為故吏所殺。

  〔一〕劉信,更始大司徒劉賜兄顯之子,官拜奮威大將軍。

  更始欲北之洛陽,以世祖為司隸校尉。初,三輔官府吏東迎者,見更始諸將數十輩,皆冠幘而衣婦人衣〔一〕,大為長安所笑〔二〕,智者或亡入邊郡。及司隸官屬至,衣冠制度皆如舊儀。父老、舊吏見之,莫不垂涕悲喜曰:「何幸今日又見漢官威儀!」

  〔一〕漢官儀曰:「幘者,古之卑賤執事不冠者之所服也。」范書「婦人衣」下有「諸于繡镼」四字。李賢曰:「前書音義曰:「諸于,大掖衣也,如婦人之褂衣。」」又曰:「揚雄方言曰:「襜褕,其短者,自關之西謂之裗?。」郭璞注云:「俗名?掖。」據此,即是諸于上加繡?,如今之半臂也。」

  〔二〕長安者,三輔官府吏東迎者也。

  更始至洛陽,遣使降樊崇等。樊崇等與渠帥二十餘人至洛陽降,皆封為列侯。其留者相率叛之,崇等即皆亡去,復領其眾,分為二隊,崇自開封出南陽,徐宣、謝祿等從陽翟擊河南。

  是時豪傑並起:〔李憲起〕廬江〔一〕,張步起琅邪,劉芳起安定,董憲起東海,秦豐起黎丘,其餘赤眉、銅馬、青犢、高湖、董達〔二〕等眾各數萬,旬月之間,天下皆遍。

  〔一〕據范書李憲傳補。憲,王莽時為廬江屬令。莽敗後,據郡自守。更始元年,自稱淮南王。觀袁紀下文亦可知。

  〔二〕董達,下又作董連,皆誤。他書均作「重連」。

  隗囂字季孟,天水成紀人,少為郡吏,著名敘州。季父崔,豪俠能得眾情。聞莽兵敗昆陽,更始立於宛,謀起兵以應漢。囂止之曰:「兵,凶事也。宗族何幸!」崔不從,收兵得數千人,攻莽鎮夷大尹李育〔一〕,殺之。既而推囂為主,不得已乃聘平陵人方望為軍帥。〔二〕望說囂曰:「今欲承天順民,輔漢而〔起,今〕立者乃在南陽〔三〕,莽尚據長安,言為漢,無所受命,何以見信於眾乎?宜急立漢高廟,稱臣奉祠,所謂「神道設教」〔四〕,求助民神者也。且禮有損益,質文無常。茅茨土階,致其肅(也)敬〔五〕。雖未備物,神明其捨諸。」囂從其言,遂立漢祖宗廟。祀畢,相與盟曰:「凡我同盟,允承天道,與輔劉宗。或懷姦慮,神明殛之!」囂乃勒兵十萬,將攻安定。安定太守王向〔六〕,莽從弟譚之子,威行郡中,屬縣未敢叛。囂喻向以天命,向不從。囂復為言「重頓兵,血刃,傷害吏士」,終不聽。乃進兵虜向,以徇百姓,然後行戮,安定悉降。而長安中亦起兵誅莽。囂遂分遣諸將徇隴西、武都、全城、武威、張掖、酒泉、燉煌,皆下之。

  〔一〕范書隗囂傳作「鎮戎大尹」。又漢書地理志亦作「填戎」。此乃天水郡守之意,袁紀誤。

  〔二〕軍帥,他書均作「軍師」。袁紀乃避晉諱也。

  〔三〕據東觀記、范書補。

  〔四〕出自易觀卦。

  〔五〕據陳璞校記刪「也」字。

  〔六〕范書隗囂傳作「安定大尹」。按袁紀王莽官屬皆依新制,此偶失之耳。又漢書王莽傳作「安定卒正王旬」,未知孰是。

  公孫述字子陽,茂陵人。成帝時,為清水長,兼治五縣,姦不得發,郡中謂有神。王莽時,守導江卒正〔一〕,復有能名。更始之立,南陽人宗成自稱將軍〔二〕,收兵漢中,眾數萬人,遂至成都。是時導江治臨邛,述召縣中豪傑,謂之曰:「天下同苦新室,思劉氏矣,故聞漢將軍至,馳迎道路。今百姓無辜,父子俘獲〔三〕,室家燒燔,此寇賊,非義兵也。吾欲執郡自守,以待真主。諸公併力者即留,不欲者即去。」豪傑皆叩頭願效死,乃發城中兵千餘人。述使人詐稱漢使者自東方來,拜受印綬,因號曰「輔漢將軍」、兼益州牧。北至成都〔四〕,眾數千人,遂攻宗成,大破之,盡有益州。

  〔一〕即蜀郡太守。

  〔二〕華陽國志作「宗成垣」。

  〔三〕范書公孫述傳作「婦子係獲」。

  〔四〕按范書及通鑑均作「西擊成等」。胡三省曰:「按臨邛在成都西南,述兵自臨邛迎擊宗成等,非西向也。」袁紀作北向是。

  李憲,穎川人。王莽時,(於)廬江賊起〔一〕,眾至十餘萬。莽以憲為偏將軍,連年擊平之〔二〕。莽敗,憲據郡守,自稱淮南王。張步〔三〕,琅邪人。漢兵起,步亦聚眾千餘人,擊攻傍縣數十城〔四〕。劉芳〔五〕,安定三川人〔六〕,本姓廬。王莽末,天下咸思漢,芳由是詐自稱武帝後,變姓名為劉文伯。及莽敗,芳與三川屬國羌胡起兵北邊。董憲字僑卿,東海朐人。父為人所殺,憲聚客報冤,眾稍多,遂攻屬縣。秦豐,南郡黎〔丘〕鄉人〔七〕。少時受律令,為縣吏。漢兵起,與同鄉蔡張、趙京等起兵,眾數千人,攻宜城、襄陽諸縣,下之,自稱黎丘王〔八〕。

  〔一〕范書李憲傳曰:「莽末,江賊王州公等起眾數餘萬,攻掠郡縣。」「於」系衍文,刪。

  〔二〕陳璞曰:「連年恐連率之誤。」按范書正作「廬江連率」,此句恐當作「莽以憲為偏將軍、廬江連率擊平之」。

  〔三〕張步字文公。琅邪不其人。

  〔四〕范書張步傳作「下數城」。

  〔五〕劉芳字君期。

  〔六〕按漢書地理志,安定郡無「三川」,有「三水」。范書廬芳傳正作「安定三水人」,袁紀誤。三水系屬國都尉治,袁紀下文「三川屬國」,亦系「三水屬國」之誤。

  〔七〕據上文「起黎丘」補。參閱下注。

  〔八〕范書光武帝紀作「自號楚黎王」。李賢注引習鑿齒襄陽記曰:「秦豐,黎丘鄉人。黎丘楚地,故稱楚黎王。」又惠棟引余知古渚宮故事曰:「豐少有雄氣,王莽末,結鄉里豪傑起兵,掠荊州十二縣,據襄陽之黎邱,自稱楚黎王。」王先謙曰:「續志?有犁丘城是也。」又引水經注曰:「沔水東南逕黎邱故城西,其城下對繕洲,秦豐居之,故更名秦洲。」據此,則「黎丘王」當作「楚黎王」。

  更始封劉永為梁王〔一〕。永,故梁王子也〔二〕。王莽時廢為家人,更始立,詣洛陽,故得封。

  〔一〕梁孝王劉武八世孫。

  〔二〕故梁王,劉立也。據漢書所載,元始中,坐與平帝外家中山衛氏交通,廢為庶人,徙漢中,遂自殺。

  更始將使大將平河北,劉賜〔言〕諸宗室無可使者〔一〕,獨有世祖也。朱鮪等以為不可,而左丞相曹競父子用事〔二〕,馮異勸世祖厚結焉,由是以世祖為大司馬,遣平河北。於是馮異銚期、堅鐔、祭遵、臧宮、王霸皆以為掾吏,從至河北。賓客多去者,世祖謂霸曰:「穎川從我者皆已亡矣,疾風知勁草,爾其勉之!」

  〔一〕據范書補。

  〔二〕范書作「曹竟」。按漢書王貢兩龔鮑傳曰:山陽曹竟子期,儒生也。「去官不仕於莽。莽死,漢更始徵竟以為丞相,封侯。竟不受侯爵。會赤眉入長安,欲降竟,竟手劍格死。」又鈕永建曰:「漢人名字,其義多相應,竟字子期,謂以終相期也。紀文作競,不可通。」

  堅鐔字子伋,襄城人也,以縣吏從世祖。祭遵字弟孫,穎陽人。家富給而遵惡衣服,不自修飾,又好經學。母死,負土成墳,以孝謹聞。常為亭長所侵辱,遵結客殺亭長,縣中稱其儒而有勇也。世祖破二公於昆陽,還穎陽,遵以縣吏數進見,上愛其姿容,謂遵曰:「欲從我乎?」曰:「願從。」因署門下吏。臧宮字君翁,郟人。為縣亭長,率賓客入下江兵中。昆陽之戰,諸將稱其勇。世祖察宮勤力少言,獨親納之。

  初,伯昇之遇害,世祖不敢制服,飲食笑言語如平常〔一〕。馮異見世祖獨居,不御酒肉,被席有涕泣處。異獨寬解世祖。世祖曰:「卿勿妄言,何有是乎?」異因曰:「天下同苦王氏,思漢家。今下江諸將縱橫恣意,所至虜掠財物,略人婦女,百姓已復失望,無所戴矣。今公專命方面,廣施恩德。有桀紂之亂,乃見湯武之功;民之饑渴,易為飲食時也〔二〕。宜急分遣官屬,理冤結,施恩惠。」於是乃遣異與銚期乘傳撫循百姓,所至二千石、長吏、三老皆具食,宥囚徒,除苛政,反漢官,申舊章。吏民大喜,牛酒盈路,皆辭而不受。

  〔一〕東觀記有「語」無「言」,范書有「言」無「語」。陳璞曰「應刪言字」。

  〔二〕孟子公孫丑上曰:「飢者易為食,渴者易為飲。」

  南陽新野人鄧禹,字仲華。少以德行稱,嘗遊學長安,見世祖,知非常人也。更始立,人多薦舉禹,不肯從。聞世祖平河北,乃杖策追之,及世祖於鄴。世祖見禹甚喜,謂禹曰:「欲仕乎?」曰:「不願。」世祖曰:「即如是,欲何為?」對曰:「使明公威德加於海內,禹得效其尺寸之功,垂名竹素〔一〕,此其願也。」世祖留禹宿,禹因進說曰:「古人有言:聖人不得違時,時亦不可失也。歷觀往古聖明之興,因時立功,二科而已,天事與人事也。今以天事觀之,更始既立而〔災〕變方興〔二〕;人事觀之,帝王大業非凡夫所任,更始既是庸才,而其輔佐無有忠良明智,深謀遠慮,欲尊王安民者也。以古人度觀之,今敗可見也。公推誠接士,總覽英雄,天下之人,皆樂為驅馳,公之德眾所歸也。初戰昆陽,破王莽四十萬眾,天下聞之,莫不震靡,公之武眾所服也。軍政齊肅,少長有禮,賞善如不及,討惡如慮遙,公之文眾所安也。聰明神武,所謂天下聖人也。民之歸治,如水趨海。以公之威德,應民之望,收天下英雄而分授之。河內被山帶河,足以為固,其土地富貴,殷之舊都,公之有此,猶高祖之有關中也。進兵定冀州,北取幽并,胡馬之用;東舉青徐,引負海之利。三州既集,南面以號令天下,天下不足定也。」上笑曰:「且相隨北去。」因敕左右,號禹曰鄧將軍。

  〔一〕竹,竹簡也;素,縑素也。竹素者,以喻史冊。

  〔二〕「歷觀」以下,范書所不載。通鑑略引之,「變」上有「災」字,今據補。

  鉅鹿宋子人耿純,字伯山。說李軼曰:「將軍以龍虎之姿,〔遭〕風雲之時〔一〕,奮迅而起,期月之間,兄弟富貴。德信不聞於士民,功勞未施於百姓,而寵祿暴興,此智者之所忌也。競競自危,猶懼不終,而況沛然自足,可以成功者乎?」軼奇之,乃授純節,令安集趙魏。是時世祖在邯鄲,純見世祖長者,官屬齊肅,遂求自納焉。

  〔一〕據南監本補。

  南陽宛人朱祐〔一〕,字仲先,世祖之舊也。伯昇之起,以祐為護軍。伯昇敗,祐常獨怨望,世祖每短絕之。祐自洛陽將之河北,劉嘉問祐曰:「子將何之?」祐曰:「將之長安。」嘉素奇世祖,知祐有舊,謂祐曰:「子與劉公善,胡不北乎?嘉有勞苦吏,欲託之劉公。」祐曰:「若是,願與之俱。」乃給其車馬,使賈復、陳俊與祐俱北,及世祖於柏人。世祖復以祐為護軍,常居中親幸。祐從容問世祖曰:「更始政亂,公有日角之相,天之所命也。」世祖怒,將收之,乃不敢言。

  〔一〕李賢曰:「東觀記「祐」作「福」,避安帝諱。」後漢書集解曰:「劉攽曰:「案注引東觀記安帝諱,則此人當名祜,前後皆誤矣。」王先謙曰:考異云范書、袁紀祜皆作祐,東觀記皆作福,避安帝諱。說文祜字無解,云上諱。然則祜名當作示旁古,古今之古,不當作左右之右也。案考異說至晰,今刊范書仍作祐,以存其真。」通鑑徑改祐作祜。今仿集解之意,辨其偽而存其舊文。

  賈復字君文,南陽冠軍人。初事武陰李生〔一〕,李生奇之,謂門人曰:「賈生容貌志氣如此,而勤於學,將相之器也。」嘗為縣吏,迎鹽河東,會盜賊起,同輩十餘人皆棄鹽去,復獨送至縣〔二〕,縣中稱其信。及漢兵起,復聚眾數百人於羽山,既而將其兵屬劉嘉,為校尉。復見更始綱紀日替,令嘉遠為之慮,乃說嘉曰:「臣聞圖堯舜之事而不能至者,湯武是也;圖湯武之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也;圖桓文之事而不能至者,六國是也;圖六國之事而不能至者,亡六國是也。今漢氏中興,大王以親戚為輔,天下未定而安所保〔三〕,所保得無不可保乎?」嘉曰:「公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馬劉公在河北,可往投之。」去見上。上復奇之,又鄧禹亦稱有將帥才,於是署復為都督〔四〕,解左驂以賜之〔五〕。

  〔一〕范書賈復傳「武陰」作「舞陰」。按兩漢志均作「舞陰」,此作「武陰」誤。

  〔二〕東觀記曰:「等輩欺沒其鹽,復獨完致縣中。」

  〔三〕據范書本傳,「安」下有「守」字。

  〔四〕鈕永建曰:「按光武時未有都督之官。范書賈復傳云:於是署復破虜將軍督盜賊。據此則復所署者破虜將軍也。紀文作都督,殆必舊史有督盜賊句,相涉而誤。」按:通鑑亦作「秀以復為破虜將軍」。然范書光武帝紀明言「乃遣光武以破虜將軍行大司馬事」,賈復豈能再任此職!通鑑與鈕說大謬。沈欽韓曰:「光武以破虜將軍行大司馬事:故署復為督盜賊,亦如太守府有門下督盜賊。」又曰:「袁宏紀置復為都督,蓋漢魏以來,領兵將軍帳下有護軍,有都督。呂範請於孫策曰:「願暫領都督,佐將軍部份」是也。光武以來,祐為護軍,而稱復曰賈督,實始於此。」沈說是。

  〔五〕李賢曰:「驂者,服外之馬也。東觀記、續漢書「左」並作「右」。」按唯袁紀與范書同。

  陳俊字子昭,南陽西鄂人也。少學長安,歸為郡吏。漢兵起,為劉嘉長史。既遇世祖,調補曲陽長,謂世祖曰:「欲與君為左右,小縣長何足以留之!」俊即解印綬去〔一〕。世祖以俊為彊弩將軍,將中堅士〔二〕。俊教習進退,皆應旗鼓,臨敵奮擊,所向皆破。世祖曰:「諸將皆如此,復何憂哉!」

  〔一〕范書陳俊傳注引東觀記曰:「俊初調補曲陽長,上曰:「欲與君為左右,小縣何足貪乎?」俊即拜,解印綬,上以為安集掾。」袁紀恐有誤。

  〔二〕范書同。而華嶠書作「拜為彊弩偏將軍」,又曰「賜絳衣九百領」。東觀記作「三百領」。又惠棟曰:「中堅,謂中軍堅銳之兵。杜茂為中堅將軍是也。」

  王昌字郎,邯鄲人。初,聞赤眉大眾將至,百姓騷動。郎明星曆,以為河北有天子氣,素與趙繆王子林善,豪俠於趙,欲因此起兵。初,王莽時或稱成帝子子輿,為莽殺之。郎於是詐稱子輿以誑動林等,林等亦欲以為亂,乃與趙國大豪李育〔一〕、張參先宣言赤眉將至,立劉子輿以動眾心。遂率車騎數百,晨入邯鄲,止王宮。十二月壬辰,郎自立為天子。外遣將帥徇幽冀。曰:「朕,孝成皇帝子子輿者也。遭趙氏之禍,王莽篡弒,賴知命者將護朕躬〔二〕,解形河濱,削跡趙魏。王莽竊位,獲罪于天,天命祐漢,故使東郡太守翟義、嚴鄉侯劉信擁兵征討,出入胡、漢。普天率土,知朕隱在人間。今也,南嶽諸劉,為朕先驅〔三〕。朕觀天文,乃興于斯。而聖公未知,故且持帝號。今已詔聖公及翟太守驟與功臣詣行在所。荊州刺史、太守皆聖公、翟義所置,彊者負力,弱者疑惑,頓兵傷士,元元喪氣,朕甚悼焉,故遣使者頒下詔書。」是時百姓思漢,言翟義不死,故郎稱之,從民望也。於是自趙國已東,至于遼左〔四〕,皆從風而靡矣。

  〔一〕周壽昌曰:「隗囂傳:殺莽鎮戎大尹。前書王莽傳,鎮戎大尹李育,即此被殺者也。公孫述傳,有李育為將軍,後降光武。儒林傳,李育曾事東平王蒼,永平初年人。凡三李育,先後同時。」按此則又一李育也,為王郎大司馬。則其時實四李育也。此李育亦見范書王郎傳,周壽昌可謂失之眉睫者矣。又初學記卷十七引謝承書曰:「李鴻字奉遜,禮信仁孝,友于兄弟。弟育為人所侵辱,育後陰結客報怨,為執法吏所得,當伏罪。」則東漢又有一李育也,惜不詳其生卒年代。

  〔二〕知命者,范書作「郎中李曼卿」,然東觀記作「侍郎韓公等」。

  〔三〕李賢曰:「聖公、光武本自舂陵北徙,故舂陵近衡山,故曰南嶽諸劉也。」

  〔四〕范書王郎傳作「趙國以北,遼東以西」。通鑑從范書。

  茂陵人耿弇,字伯昭。父況,王莽時為朔調連率〔一〕。更始立,諸將略地者前後非一,弇乃辭況至京師,因獻貢以自固。弇時年二十一矣。至宋子,會王郎反,從縣吏孫倉、衛苞勸弇降邯鄲〔二〕。弇按劍叱之曰:「所以涉難至長安者,欲以輔劉氏也。今我至京師,陳上谷、漁陽兵馬之用,還出太原、代郡,反覆數十日,歸發突騎以奔烏合之眾,如摧枯折腐耳。觀公等族滅不久。」孫倉、衛苞不從,皆亡去。弇聞世祖在盧奴,乃北謁之,世祖置弇門下吏。弇因護軍朱祐求歸發兵,世祖壯之。弇亦書與況,盛陳世祖度略,宜速來相見。況乃馳至昌平,遣小子舒獻馬焉。

  〔一〕李賢曰:「王莽改上谷郡曰朔調,守曰連率。」

   〔二〕范書作「衛包」。

卷第二

二年(甲申、二四)

  春正月,公到薊。王郎購公十萬戶,薊中驚恐,言郎使者方至,太守已下皆出城迎。公見官屬議,耿弇曰:「今兵從南方來,不可南行。上谷太守耿況,〔即弇父也〕;漁陽太守彭寵,公邑人也〔一〕。發此兩〔郡〕(都)控弦彊弩萬騎〔二〕,所向無前,邯鄲不足平也。」公曰:「卿言善!」時公官屬盡南方人,莫有欲北者,皆曰:「死南首,奈何北行?」公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公駕出,官屬不盡相及,弇與公相失。道路擾攘,皆欲擊公,銚期奮戟在前,嗔目叱之。至城門,已閉矣,攻之得出。兼晨夜,蒙霜雪,所過城邑不敢入,或絕日不食。至饒陽蕪蔞亭,馮異進豆粥,公曰:「得公孫豆粥,飢寒俱解。」公將出,或曰:「閉之。」亭長曰:「天下詎可知,何閉長者為!」遂南行〔三〕。

  〔一〕按:耿況乃扶風茂陵人,其先於武帝時,以吏二千石自鉅鹿徙,非劉秀邑人。范書、通鑑「耿況」下均有「即弇父也」四字,故據以補。又彭寵乃南陽宛人,故稱公之邑人。

  〔二〕郡、都形近而訛,亦據范書、通鑑而改。

  〔三〕東觀記光武帝紀曰:「至饒陽,官屬皆乏食,帝乃自稱邯鄲使者,入傳舍。傳吏方進食,從者飢,爭奪之。傳吏疑其偽,乃椎鼓數十通,紿言邯鄲將軍至。官屬皆失色。帝升車欲馳,而懼不免,還坐曰:「請邯鄲將軍入。」久乃駕去。」范書與東觀記略同,下復曰:「傳中人遙語門者閉之。門長曰:「天下詎可知,而閉長者乎?」遂得南出。又東觀記蕪蔞亭事在此後,且曰:「異進一笥麥飯免肩,聞王郎兵至,復驚去。」均與袁紀異。通鑑折中而書,先敘蕪蔞亭馮異進豆粥,再述至饒陽傳舍事。諸書所載,錯雜紛紜,未衷一是,錄以存疑。

  至呼沱河,導吏還言河水流澌,無船,不可渡。官屬皆失色。公遣王霸視之,信然。霸恐驚眾,〔雖〕不可渡〔一〕,且前依水為阻,即言:「冰堅可渡。」士眾大喜。比至,冰合可涉〔二〕既渡,公謂霸曰:「安吾眾令渡者,卿力也。」霸曰:「此明公至德,神靈之祐,雖武王渡河白魚之應〔三〕,無以加也。」公曰:「王霸權時以安眾,是王瑞也。為善不賞,無以勸後。」以霸為軍正,賜爵關內侯。

  〔一〕據東觀記王霸傳補。

  〔二〕東觀記王霸傳曰:「上令霸護渡,馬欲僵,各以囊盛沙布冰上,乃渡,渡未畢數車而冰陷。」

  〔三〕類聚卷十引尚書中候曰:「武王發渡於孟津,中流,白魚躍入王船。王俯取魚,長三尺,有文王字。」此乃徵應、符命之類的迷信傳說。

  於是未知所之,有老公在道旁,曰:「信都為長安守〔一〕,去此八十里。」乃至信都。太守任光、都尉李忠聞世祖至,開門出迎。世祖見光喜,曰:「伯卿,兵少不足用,如何?」光曰:「可發奔命,攻旁縣,不降者掠之。兵貪財物,可大致也。」以光為左大將軍,封武成侯。忠為右大將軍,封武固侯。

  〔一〕惠棟曰:「時更始都長安,故云為長安守。」

  光字伯卿,南陽宛人。好黃老言,為人純厚,鄉里愛之。(知)漢兵至宛〔一〕,或見光衣服鮮明,欲殺之。解衣未已,會安城侯劉賜適至,見光容貌長者,救全之。因率與黨從賜,為偏將軍,與世祖共破二公兵於昆陽。後,更始拜光為信都太守。

  〔一〕「知」字無解,當衍,故刪。

  李忠字仲卿〔一〕,東萊人。以好禮稱。王莽時,為信都都尉。〔二〕更始立,以忠郡中為所敬信〔三〕,即拜忠為都尉,兼璽書勞勉焉。王郎起,光與忠發兵固守。廷掾有持郎檄詣府者,光斬之,以令百姓。

  〔一〕范書李忠傳作「字仲都」,東觀記、續漢書亦同。袁紀恐涉任光之字而誤。

  〔二〕范書從莽制,作「新博屬長」。袁紀從漢稱,自亂其例也。

  〔三〕疑「為」字當在「郡中」之上。

  邳彤字偉君,信都人。王莽時,分鉅鹿為和成郡,以彤為郡卒正〔一〕。公之平河北,彤舉城降,復以彤為太守。是時,郡縣得王郎檄,皆望風嚮應,唯信都、和成二郡不降。彤聞公來失眾,使五官掾張萬將精騎二千詣公所。彤與公會信都,議者或言可因信都兵,自送入關。彤庭對曰:「議者之言皆非也。何者?吏民思漢久矣,故更始之立,天下嚮應。當此之時,一夫大呼,無不捐城遁逃,虜伏請降。自上古已來,用兵之盛,未有如此者也。邯鄲劉胡子等假此威勢〔二〕,惑亂吏民,詐以卜有王郎為成帝子,擁而立之。其眾烏合,無有根本之固。明公奮二郡之兵,揚嚮應之威,以攻,則何城不剋,以戰,則何軍不服!今釋此而西歸,非徒亡失河北,又驚動三輔,其隳損威重,安可量也。明公審無征伐之計,則雖信都之眾,難可合也。何者?明公西,則邯鄲、和成民不肯捐棄親戚,而千里送公〔三〕,其離散逃亡,誠可必見。」以彤為後大將軍。

  〔一〕郡卒正,即太守也,莽所改。

  〔二〕惠棟曰:「趙繆王子林,蓋字胡子也。」

  〔三〕通鑑曰:「則邯鄲勢成,民不肯捐父母、背成主而千里送公。」考異曰:「范書邳彤傳:「邯鄲成民不肯背成主」,字皆作「城」。袁紀作「邯鄲和城,民不肯捐和城而千里送公」,漢春秋作「邯鄲之民不能捐父母、背成主」。按文意,「城」皆當作「成」。邯鄲成,謂邯鄲勢成也。成主,謂王郎為已成之主也。」按袁紀「邯鄲和成」四字,必有誤奪,或「和」系「勢」之誤,或「邯鄲」下脫「勢成」二字。通鑑之文,明白條暢,最近乎原意。又陳璞據考異所引袁紀之文,謂蔣本改「和成」作「親戚」,非也。然蔣本乃從南監本,非妄改。考異所據與黃姬水本同。陳澧校,亦據南監本改黃本「和成」為「親戚」。今從之。

  世祖使宗廣守信都,李忠、邳彤征伐。

  耿純率宗族二百餘人,老者載棺而隨之,及賓客二千人,並衣襦迎公於貫〔一〕。鉅鹿人劉植亦率賓客數十人,開城門迎〔二〕。公大悅,以純為前將軍,植為驍騎將軍。耿〔純〕(況)攻〔下〕曲陽,皆下之〔三〕。眾益盛,乃渡呼沱,攻中山。所過郡縣,望風影附。耿純使從弟訢歸燒宗室廬舍。公以問純,純曰:「竊見明公單車臨河北,非有府藏之畜,重賞甘餌,以聚人者也。接下以至誠,待之以恩德,是以士眾旁來,思樂僵仆。今邯鄲自立,北州疑惑,純雖舉宗歸命,老弱充行,猶恐宗人賓客卒有異心,無以自固,燔燒廬舍,絕其反顧之望。」公善之。

  〔一〕范書耿純傳作「育」,李賢曰:「育,縣名,故城在冀州。」通鑑胡注曰:「余考兩漢志,無育縣,蓋「貰」字之誤。」沈欽韓曰:「前志鉅鹿郡有貫縣。一統志:今保定府束鹿縣西南。此育字誤。據通鑑,則沿訛已久。」袁紀作「貫」,亦誤。貰,音世。

  〔二〕按范書劉植傳,時植據昌城以迎世祖。惠棟曰:「水經注曰:「世祖下堂陽,植率宗親子弟據邑以奉世祖。」

  〔三〕此句原在下文「憲還東海,攻利城」之下,實唐突不類。按范書耿況傳,況無攻下曲陽事。范書耿純傳曰:「拜純為前將軍,封耿鄉侯,訢、宿、植皆偏將軍,使與純居前,降宋子,從攻下曲陽及中山。」通鑑亦曰:「拜純為前將軍。進攻下曲陽,降之。眾稍合,至數萬人,復北擊中山。」可知此乃耿純迎世祖後之事。袁紀錯簡,故據范書、通鑑移置於此以正之。「況」系「純」之誤,又「曲陽」上脫「下」字,亦皆改補。

  更始將相皆山東人也,咸勸更始都洛陽。丞相長史鄭興說更始曰:「陛下起自荊楚,無施於民,舉號南陽,而雄傑已誅王莽,開門而迎者,何也?苦王氏,思高祖之舊德也。今不久撫之,臣恐百姓心動,盜賊復起。議者欲平赤眉而後入關,是不守其本而爭其末也。恐國家之守轉在函谷〔一〕,雖臥洛陽,得安枕邪?」更始曰:「朕西,決矣!」乃以興為梁州刺史〔二〕。

  〔一〕李賢曰:「言若不早都關中,有人先入,則國家鎮守,轉在函谷也。」

  〔二〕袁紀「敘」多作「梁」。

  二月,更始西至長安。自王莽之敗,西宮燔燒,東宮、府、市里、太倉、武庫皆如故。更始居於東宮,郎吏以次侍,更始媿不能視。〔一〕諸將後至者,更始勞之曰:「掠得幾返?」左右大驚。

  〔一〕乃東觀記曲筆之謬種流傳。

  李松、趙萌說更始宜立諸功臣為王,以報其功。朱鮪以為高祖之約,非劉氏不得王。更始乃先封宗室:劉祉為定陶王,劉賜為宛王,劉慶為燕王,劉歙為元氏王,劉嘉為漢中王。後遂立王匡為比陽王,王鳳為宜城王,朱鮪為膠東王,張邛為淮陽王〔一〕,王常為鄧王,廖湛為殷王〔二〕,申屠建為平氏王,胡殷為隨王,李通為西平王,李軼為武陰王〔三〕,成丹為襄邑王,陳茂為陰平王〔四〕,宋佻為穎陰王〔五〕。以李松為丞相,趙萌為大司馬〔六〕,隗囂為御史大夫。

  〔一〕張邛乃張卬之誤,下同,說見上卷注。又沈家本後漢書瑣言曰:「岑彭傳:更始遣立威王張卬。按聖公傳卬封淮陽王,而此曰立威者,殆先封立威,更封淮陽歟?」

  〔二〕范書劉玄傳作「穰王」。按兩漢志無殷縣,袁紀誤。

  〔三〕武陰當是舞陰之誤。袁紀「舞」常作「武」,下同。

  〔四〕更始將無陳茂,此乃陳牧之誤。范書作「大司空陳牧為陰平王」。

  〔五〕范書劉玄傳與袁紀同。而光武帝紀作「宗佻」。袁紀上卷及通鑑亦作「宗佻」,未知孰是。

  〔六〕范書劉玄傳作「右大司馬」。時朱鮪為左大司馬,劉賜為前大司馬,皆出鎮關東,唯萌留長安。袁紀此乃省文也。

  即拜張步為輔漢大將軍,步弟弘為衛將軍,藍玄武將軍,壽高密太守〔一〕。步乃分兵略地,盡得琅邪、泰山、城陽、東萊、高密、膠東、北海、齊郡、濟南。拜董憲為臨淮太守〔二〕。憲還東海,攻利城〔三〕。拜劉芳為騎都尉,使鎮撫安定以西。

  〔一〕范書張步傳曰:「時梁王劉永以更始所立,貪步兵彊,承制拜步輔漢大將軍、忠節侯,督青、徐二州,使征不從命者。步貪其爵號,遂受之。乃理兵於劇,以弟弘為衛將軍,弘弟藍玄武大將軍,藍弟壽高密太守。」袁紀略言之耳。

  〔二〕范書劉永傳曰:「永遣使拜憲翼漢大將軍。」臨淮太守非董憲,乃侯霸也,袁紀卷五及范書均同,此誤。

  〔三〕此下有「耿況攻曲陽,皆下之」句,已移於前,詳見前注。

  更始以趙萌女為夫人,有寵,委政於萌。更始日在後宮,與婦女飲酒。諸將欲言事,更始醉不能見,請者數來,不得已,令侍中於帷中與語。諸將又識非更始聲,皆怨曰:「天下未可知,欲見不得!」而韓夫人尤嗜酒,手自滴酒,謂常侍曰:「帝方對我樂飲,間時多,正用飲時即事來為!」起,抵書按破之。議郎有諫者言「萌放縱,縣官但用趙氏家語署耳」,更始怒,拔劍斫議郎。時御史大夫隗囂在旁,起謂左右曰:「無漏泄省中事。」萌嘗以私事扶侍中下斬之,侍中呼曰:「陛下救我!」更始言:「大司馬哀縱之。」萌曰:「臣不奉詔!」遂斬之。如此者數。李軼等擅命於外,所置牧守交錯,州郡不知所從,彊者為右。王匡、張卬之屬橫暴長安,三輔苦之。又所署官爵多群小,長安為之語曰:「灶下養,中郎將;爛羊胃,騎都尉。」〔一〕由是四方不信,豪傑離心。

  〔一〕東觀記、范書、通鑑尚有「爛羊頭,關內侯」句,袁紀恐誤脫。

  博士李淑諫曰〔一〕:「方今賊臣始誅,王化未行,百官有司宜得其人。陛下本因下江、平林之勢,假以成業,斯亦臨時之宜。事定之後,宜釐改制度,更延英俊,以匡王國。今者公卿尚書,皆戎陣亭長凡庸之隸,而當輔佐之任。望其有益,猶緣木求魚〔二〕,終無所獲。海內望此,知漢祚未興。臣非有憎疾以求進也,但為陛下惜此舉措。願陛下更選英彥,以充廊廟,永隆周文濟濟之盛〔三〕。」更始怒,收淑繫之詔獄歷年,至更始之敗,乃免。

  〔一〕按范書劉玄傳作「軍帥將軍」。「帥」當作「師」。

  〔二〕李賢曰:「求之非所,不可得也。孟子對粱惠王曰:「以若所為,求若所欲,猶緣木求魚也。」」周壽昌曰:「注梁惠當作齊宣。」周說是。

  〔三〕詩大雅文王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初,隗囂被徵將行,方望止之曰:「更始未可保,且觀百姓所歸。」囂不聽,以書謝囂曰:「足下將建伊、呂之業,任存亡之權,大事草創,雄傑未集。以望異域之人〔一〕,疵瑕未暴於眾,可且依託,亦有所宗,望知大指,順風不讓。幸賴將軍尊賢廣謀,動有功,發中權,基業已定,英傑雲集,思為羽翮比肩是也〔二〕。望久以羈旅抱空,資託賓客之上,誠自媿也。假望懷介然之節,潔去就之分,又不貳其志矣。何則?范蠡收續於姑蘇〔三〕,狐犯謝罪於始入〔四〕。夫以二子之勤,從君二十餘年,蠡苞七術之機〔五〕,犯為舅氏之親,然至際會,猶釋罪削跡,請命乞身,蓋亦宜也。望聞烏氏有龍池之山,微徑南通,與漢相連,其旁有奇人,聊及閒暇,廣求其真。願將軍勉之而已。」囂固留,望遂去。

  〔一〕李賢曰:「望,平陵人,以與囂別郡,故言異域。」

  〔二〕李賢曰:「管子曰:桓公謂管仲曰:「寡人之有仲父,猶飛鴻之有羽翼耳。」」

  〔三〕史記越王勾踐世家載:范蠡事越王勾踐,深謀二十餘年,困吳王夫差于姑蘇之山,遂滅吳。蠡以為大名之下,難以久居,且勾踐為人可與同患,難與處安,為書辭勾踐曰:「臣聞主憂臣勞,主辱臣死。昔者君王辱於會稽,所以不死,為此事也。今既以雪恥,臣請從會稽之誅。」乃乘舟浮海以行。

  〔四〕僖公二十四年左傳曰:「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負羈紲從君巡於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猶知之,而況君乎?請由此亡。」公子曰:「所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狐偃字子犯,或作狐犯。乃重耳之舅,故亦稱舅犯。又作咎犯,諸本作「狐犯」,唯蔣本作「姑犯」,逕改之。

  〔五〕史記越王句踐世家載:越王乃賜文種劍曰:「子教寡人伐吳七術,寡人用其三而敗吳,其四在子,子為我從先王試之。」種遂自殺。正義引越絕書作「九術」,即「一曰尊天事鬼,二曰重財幣以遺其君;三曰貴糴粟稿以空其邦;四曰遺之好美以熒其志;五曰遺之巧臣,使起宮室高臺,以盡其財,以疲其力;六曰貴其諛臣,使之易伐;七曰彊其諫臣,使之自殺;八曰邦家富而備器利;九曰堅甲利兵以承其弊」。

  囂詣長安,更始以囂為右將軍,季父崔為白虎將軍,義為左將軍。既而崔、義謀叛西歸,囂懼并誅,即求見而告其謀,二人誅死。更始以囂為忠,故以為御史大夫。

  方望既去隗囂,遂說安陵人弓林曰:「更始必敗,劉氏真人當受命。劉嬰本當嗣孝平帝,王莽以嬰為孺子,依託周公,以奪其位,以為安定公,今在民間,此當是也。」林等信之,於長安求得嬰,將至臨涇,聚黨數千人,立嬰為天子,望為丞相,林為大司馬〔一〕。更始遣李松、蘇茂等擊,皆斬之。

  〔一〕范書及通鑑均作更始三年春正月事。

  公之擊趙國,引兵入鉅鹿,降廣阿。

  更始初立,遣使徇諸國,曰:「先降者復爵位。」上谷太守耿況出迎使者,上印綬,使者無還意。功曹寇恂勒兵入,請印綬。使者曰:「天王使者,功曹欲脅之邪?」恂曰:「非敢脅使君,竊傷計之不詳也。今天下初定,國信未宣,使君立節銜命,以臨四方,郡國莫不延頸傾耳,望風歸命。今至上谷而隳〔一〕,阻向化之心,生離叛之隙,何以復令他郡乎?且耿況在上谷,久為吏民所親,今易之,得賢則造次未安〔二〕,不賢則為亂。為使君計,莫若復況,以安上谷,外以宣恩信。」使者不應。恂因顧叱左右,以使者教召況。況至,恂前取印綬帶況。使者不得已,承詔授之,況遂拜受而出。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人也,家世為郡縣之著姓。恂好學,為郡功曹,耿況甚重之。

  〔一〕范書寇恂傳作「今始至上谷而先墮大信」,袁紀恐脫「大信」二字。

  〔二〕造次,倉卒也。

  時,王郎使上谷發兵。恂與門下掾閔業議:「邯鄲拔起,不可信。王莽末時,所難伯昇。今聞大司馬,伯昇親弟,尊賢下士,所至見說,可歸附也。」況曰:「邯鄲兵彊,不能獨距,如何?」對曰:「今據大郡,悉舉其眾,控弦萬騎,可以詳擇去就。恂請東約漁陽太守,與合為一,邯鄲不足圖也。」耿弇之與公相失也,間行歸上谷,會適至,勸況發兵,乃遣寇恂至漁陽說太守彭寵。

  初,吳漢說寵曰:「漁陽、上谷突騎,天下所聞也。君何不率勉上谷共遣精銳,以詣劉公,并力擊邯鄲,此一時之功也。」護軍蓋延、狐奴令王梁亦勸寵,寵欲從之,其官屬不聽。漢知寵不得自專,乃辭,去城外思所以調其眾者。時道多饑民,見一諸生,漢使人召之,乃問所聞見。此生具說劉公所過為郡縣所稱,言邯鄲劉子輿非劉氏也。漢乃獨為檄,發漁陽兵,使此生奉檄詣寵。寵官屬皆疑,會恂至,寵遂發兵。以漢行長史事,與都尉嚴宣、護軍蓋延、王梁等將步騎三千人,共攻薊,誅王郎大將趙閎等。所過攻下城邑,誅其將帥。

  將及廣阿,聞城中車騎甚眾,漢乃勒兵問曰:「此何兵?」曰:「大司馬公也。」時王郎亦遣大司馬略地,漢復問曰:「大司馬為何公也?」對曰:「劉公也。」漢聞之喜,即進兵城下。

  初聞二郡兵且至,或云王郎來,甚憂之。及聞外有大兵,公親乘城勒兵傳問之,漢等答曰:「上谷兵,為劉公。」諸部莫不喜躍。「耿弇得所歸附矣?」〔一〕耿弇拜於城下,具言發兵狀。公迺悉召入,笑曰:「邯鄲將帥數言我發漁陽、上谷兵,吾聊應一言「我亦發之」,何意二郡良為吾來〔二〕!方與士大夫共此功名耳。」乃皆以為偏將軍,加況、寵大將軍,封列侯。

  〔一〕此句上恐脫「公曰」二字。

  〔二〕通鑑考異曰:「袁紀作「良牧為吾來」,今從景丹傳。」陳璞曰:「今本無牧字,是後人據范書改。」通鑑所引袁紀每每與今本異,現存明清諸本恐多有改竄。又胡三省曰:「良,首也,信也。」

  吳漢為人質厚少文,造次不能以辭自達,然沈勇有智略。鄧禹及諸將多知之,數相薦舉,乃得召見,遂見親信,常居門下。

  更始遣尚書令謝躬率六將軍討王郎,不能下。王郎遣將攻信都,信都大姓馬寵等開城內之,收太守宗廣及武固侯李忠母、妻,而令親屬招呼忠。時寵弟從忠為校尉,忠即時召見,責數以背恩反城,因格殺之。諸將皆驚曰:「家屬在人手中,殺其弟何猛也?」忠曰:「若縱賊不誅,則二心也。」公聞而美之,謂忠曰:「今吾兵已成矣,將軍可歸救老母妻子,宜自募吏民能得家屬者,賜錢千萬,來從我取。」忠曰:「蒙明公大恩,思得效命,誠不敢內顧宗親。」

  郎所置信都王捕繫後大將軍邳彤父、弟及妻子,使為手書呼彤曰:「降者封爵,不降族滅。」彤涕泣報曰:「事君者不得顧家。彤親屬所以至今得安於信都者,劉公之恩也。公方爭國事,彤不得復念私也。」公乃使左大將軍任光將兵救信都,光兵於道散降王郎,無功而還。會更始所遣將攻拔信都,敗走王郎兵,忠、彤家屬悉全。公因使忠行太守事,還歸信都,誅郡中反者數百人。

  公東擊鉅鹿,未下。耿純說公曰:「守鉅鹿,士眾疲弊,雖屠其城,邯鄲存。不如以精銳擊邯鄲,若王郎已誅,鉅鹿不戰自服矣。」公從之。

  夏四月,攻邯鄲。王郎使杜威持節詣軍。威曰:「實成帝遺體子也。」公曰:「設使成帝復生,天下亦不可得也,況詐子輿者乎!」威固請降,求萬戶侯。公曰:「一戶不可,顧得全身耳。」威曰:「邯鄲雖鄙,并力城守,尚曠日月,終不君臣俱降,但欲全身也!」乃辭去。

  少傅李立反,開城門。五月甲辰,破邯鄲,誅王郎。公得文書,謗毀公者皆燒之,曰:「令反側子自安也。」

  更始遣使封公為蕭王,令罷兵,將有功者詣行在所。遣幽州牧苗曾之部〔一〕。

  〔一〕據范書耿弇傳載,隨苗曾之部者,尚有上谷太守韋順,漁陽太守蔡充二人。後耿弇北發幽州突騎,至上谷,並誅之。

  王幸溫明殿,耿弇請問曰:「吏士死傷者多,願歸上谷益兵。」王曰:「王郎已破,河北略平,國家今都長安,天下大定,復用兵何為?」弇曰:「王郎雖破,天下兵革乃始耳。今使者來,欲罷兵,不聽也〔一〕。銅馬、赤眉之屬數千萬人,所向無前,聖公不能辦也,〔二〕敗必不久。」王曰:「卿勿妄言,我告斬卿?」弇曰:「大王哀厚弇如父子,故敢披赤心。」王曰:「我戲卿耳,何以言之?」弇曰:「百姓患苦王莽,復思劉氏,聞漢兵起,莫不歡喜從風,如去虎口,得歸慈母,倒戟橫矢,不足以喻。更始未都長安時,百姓未具責也。今都長安,即位宮室,成以為天子,而大臣專權,貴戚縱橫,夫政令不出城,諸將虜掠,甚於賊盜,百姓愁怨,天下失望,是以知必敗也。明公首事南陽,破昆陽下百萬眾;今復定河北,以義征伐,表善懲惡,躬自剋薄,發號嚮應,望風而至。天下至重,公可自取,無令他姓得之。」王曰:「卿得無為人道之?」弇曰:「此重事,不敢為人道。」

  〔一〕鈕永建曰:「不」下脫一「可」字。

  〔二〕胡三省曰:「賢曰:辦,猶成也。余據史記,項梁曰「使公主某事不能辦」,即此之意。今人謂了事為辦事。」

  於是王謂鄧禹曰:「吾欲取幽州突騎,誰可使者?」禹曰:「吳漢文能柔未附,武足斷大事,可用也。」乃以漢為大將軍,持節與耿弇發幽州十郡兵。幽州牧苗曾不肯調,漢將二十騎至無終。曾以漢無備,出迎漢,漢麾騎收曾,即誅之。遂取其軍,威振北州。漢將兵詣王所,諸將望見漢還,兵馬甚盛,皆曰:「此欲自將之,何肯與人?」及漢至,上公簿〔一〕,請所付,諸將各多請之。王曰:「屬者恐其不與人,今所請又何多也?」諸將由是服焉。

  〔一〕簿,兵簿,即軍士之名冊也。范書吳漢傳作「上兵簿」。

  秋,王擊銅馬於清陽,破之。又擊高明、董連〔一〕,大破之。眾十餘萬悉降,皆封其渠帥。諸將未能信賊,賊示二其心。王敕降賊各勤兵,王將輕騎入其營。渠帥曰:「王推赤心置人腹中,安得不投死!〔二〕」由是遂安,悉以賊配諸將營。

  〔一〕「高明」當作「高湖」。「湖」一作「胡」,「明」、「胡」形近而訛。又「董連」當作「重連」,詳見卷一注。

  〔二〕胡三省曰:「投,托也,託以死也。」

  更始柱功侯李寶、益州刺史張忠徇益州,公孫述使弟將兵要之綿竹〔一〕,大破寶、忠,由是威振益州。功曹李熊說述曰:「方今四海震盪,匹夫橫議。將軍割據千里,地十湯武〔二〕,奮發威德,以投天隙〔三〕,王霸之業成矣。宜改名〔號〕〔四〕,以鎮百姓。」述以為然,乃自立為蜀王。遣將軍侯丹守句水關,任滿據扞關。蜀地肥饒,民彊兵實,遠方多歸之。邛人長貴殺王莽越嶲太守,自立為邛穀王〔五〕,稱臣於術。塞外君長皆貢述。

  〔一〕述之弟,乃公孫恢也。

  〔二〕李賢曰:「枚乘諫吳王曰:「湯武之土,不過百里。」述據地千里,故曰「十湯武」。

  〔三〕列子說符篇曰:「施氏曰:「凡得時者昌,失時者亡。投隙抵時,應事無方,屬乎智。」」

  〔四〕據范書公孫述傳補。

  〔五〕范書西南夷傳與袁紀同。而公孫述傳作「越嶲任貴」。按漢書西南夷傳亦作「粵嶲蠻夷任貴」,袁紀卷七同,此作長貴」,恐誤。

  更始武陰王李軼據洛陽,尚書謝躬據鄴,各十餘萬,王患焉,將取河內以迫之。謂鄧禹曰:「卿言吾之有河內,猶高祖之有關中。關中人非蕭何誰能(之)使一方晏然〔一〕,高祖無西顧之憂者矣!吳漢之能,卿之舉矣,復為吾舉蕭何。」禹曰:「寇恂才兼文武,有御眾才,非恂莫可安河內也〔二〕。」

  〔一〕「之」字係衍文,涉「吳漢之能」而誤,故刪。

  〔二〕按通鑑考異曰:「袁紀:「鄧禹初見王於鄴,即言欲據河內」;至此又曰「王患焉,將取河內以迫之,謂鄧禹」云云按世祖既貳更始,先得河內、魏郡,因欲守之,以比關中,非本心造謀即欲指取河內也。今依范書為定。」今按續漢書所載,與袁紀略同,恐別有所據。

  王至河內,太守韓歆謀將城守。〔脩〕(備)武人衛文多奇計,〔一〕馮異素知之。異言於王,使衛文說歆令降。岑彭亦勸歆,遂從之。王以歆不即降,置之鼓下〔二〕,將斬之。彭在城內,使人召彭。初,彭賴伯昇獲免,因以兵屬。伯昇被害,更為朱鮪校尉。後為穎川太守,將之官,道不通,乃將麾下數百人,從邑人韓歆於河內。彭見王曰:「赤眉入關,更始危殆,四方蜂起,群雄競逐。竊聞大王開拓河北,此誠皇天祐漢,士民之福也。彭賴司徒公得全濟〔三〕,今復遇大王,誠願出身自效,以報恩施。」王深納之。因言歆南陽人,〔四〕可以為用。乃赦之。

  〔一〕兩漢志無備武縣,地理志河內郡有脩武縣,「脩」,「備」形近而訛。

  〔二〕李賢曰:「中軍將最尊,自執旗鼓。若置營,則立旗以為軍門,並設鼓,戮人必於其下。」

  〔三〕司徒公,伯昇也。更始初立,以伯昇為司徒。

  〔四〕范書岑彭傳作「南陽大人」,注曰:「大人謂大家豪右。」袁紀恐脫「大」字。

  於是以馮異為孟津將軍,寇恂為河內太守。王謂恂曰:「河內富實,帶河為固,北通上黨,南迫洛陽,吾將因是以濟。高祖留蕭何守關中,吾〔今〕(令)委卿以河內〔一〕。」恂乃伐漢園竹以為兵矢,收其租賦以給軍糧,養馬二千匹以供軍用。

  〔一〕據范書寇恂傳改。

  劉隆字元伯,王之宗人〔一〕。更始初,為偏將軍,預於昆陽之戰。更始入關,請迎妻子,至洛陽。聞王在河北,隆單身歸王,王以為騎都尉,使與馮異守洛陽。李軼聞隆歸王,乃盡殺隆妻子。

  〔一〕隆:南陽安眾侯宗室也。

  河北既定,遣吳漢、岑彭擊謝躬。〔躬〕時拒五校於隆慮〔一〕,令大將軍劉慶守鄴城。漢說魏郡太守陳康曰:「上智處危以求安,中智因危以為功,下愚安危以自亡。危亡之至,在人所由,不可不察。今京都敗亂,四方雲擾,劉公所向輒平之,公所見也。謝尚書不量力,內與蕭王違戾,外失河北之心,公所知也。公據孤危之城,堅守自安,以待滅亡。義無所立,節無所成。不若開門內軍,轉禍為福,免下愚之危,收中智之功,此計之至者也。」於是陳康乃收劉慶及躬妻子,開門內漢軍。躬聞漢等至,將輕騎歸,不知漢已得其城,與數百騎夜至鄴。時漢在城外,彭在城中,開門內躬,脅將詣傳斬之〔二〕。

  〔一〕陳璞曰:「時上尚脫「躬」字。」據以補。

  〔二〕傳,傳舍,客館也。

  初,更始遣躬將馬武等六將軍,與世祖俱定河北。及王郎平,躬與世祖復俱(共)在邯鄲中,〔分〕(不)居城內〔一〕。躬所領諸將多放縱,為百姓所苦,躬不能整;又數與王違戾,常欲襲之,以為兵彊故止。然躬勤於吏事,每至所在,理冤結,決詞訟,王常稱之曰:「謝尚書,真吏也。」躬由此不自疑。躬妻子嘗誡之曰:「終為劉公所制焉!」

  〔一〕據范書吳漢傳改。

  馬武字子張,南陽湖陽人。少時避怨綠林中,起隨擊甄阜、二公兵,故王常觀引之。邯鄲既平,王登臺從容謂武曰:「吾得漁陽、上谷突騎,欲令將軍主之,何如?」武讓不敢當,然歸心於王。武既降,置之帳下,每饗諸將,武斟酌於前,自以新屬也,甚卑恭,不敢與南陽時等,王善之。

  冬十二月,赤眉西入關,更始定國上公王匡、襄邑王成丹、抗威王劉均據河東〔一〕,丞相李松、大司馬朱鮪據弘農拒之。王度長安必危,方憂山東,關西未有所屬,乃以鄧禹為前將軍,中分軍西入關。以韓歆為軍帥〔二〕,李文、程憲〔三〕、李春為祭酒,馮愔為積弩將軍,樊崇為驍騎將軍,宗歆為大將軍〔四〕,鄧尋為建武將軍,耿訢為赤眉將軍,左于為軍師〔將軍〕〔五〕,戎士二萬,王送鄧禹於野王。

  〔一〕范書鄧禹傳作「抗威將軍劉均」。諸書均無劉均封王之記載,袁紀恐誤。

  〔二〕「軍帥」當作「軍師」。

  〔三〕范書鄧禹傳作「程慮」。

  〔四〕范書鄧禹傳宗歆作「車騎將軍」。鄧禹為前將軍,宗歆為偏裨,不當有大將軍名號,袁紀誤。

  〔五〕將軍二字據范書補。

  王反而獵於道,見二人者即禽。王曰:「禽何向?」二人舉手西指曰:「此中多虎,臣每即禽,虎亦即臣,大王勿往也。」王曰:「苟有備,虎何患!」二人曰:「何大王之謬也!昔湯即桀於鳴條,而大城於亳,其備非不深也,武王即紂而殺之。故即人者,人亦即之,雖有重備,豈能有守乎?」王不自得,顧謂左右曰:「此隱者也。」將用之,乃不辭而俱去。

卷第三

建武元年(乙酉、二五)

  春正月,鄧禹攻安邑。

  王匡、成丹、劉均等合兵十餘萬,共擊禹。禹與戰不利,驍騎將軍樊崇臨陣死。會日暮,兵疲,韓歆及諸將見戰敗而敵盛,皆諫禹,欲夜去,禹不聽。明且癸〔亥〕(丑),匡等以六甲窮日不出〔一〕,禹得益治兵。敕軍中曰:「匡等雖出,無妄動,令至營下乃擊。」匡等悉至,禹鼓而並進,大破之,斬劉均、河東太守楊寶,遂定河東。禹承制拜軍祭酒李文為太守,悉更置令鎮撫之。

  〔一〕鈕永建曰:「鄧禹傳「癸丑」作「癸亥」。按六甲窮日者,謂六十甲子之盡日也。十干始甲而終癸,十二支始子而終亥,范書是,紀文寫誤。」據以改。又按是年正月庚午朔,無癸丑日,亦無癸亥日,袁紀置此役於三月前似係二月事。然范書光武帝紀作六月事恐當以范書為是。

  王擊銅馬於元氏〔一〕,使耿弇、吳漢將精兵在前,大破之。追至慎水北〔二〕,漢兵乘勝薄之,賊皆殊〔死〕戰〔三〕,漢軍大壞。王親揮刃以禦賊,未交鋒,耿弇射之,賊不得前。岸高不得上,王自投馬下。值突騎王豐,豐以馬授王,王撫豐肩曰:「幾為賊所突。」馬武在後,戰甚用力,故賊不得進。軍士奔散者先保范陽,或言「王已沒矣」,軍中恐懼,不知所為。吳漢曰:「王兄子在南陽,何憂!」有頃,王至,眾乃復振。夜,賊引去,(王)退入漁陽〔四〕,破之。吳漢別追至右北平,斬首三千餘級〔五〕。

  〔一〕鈕永建曰:「按銅馬已於前一年破滅,餘眾十餘萬悉降,無復遺類,故關西號光武為「銅馬帝」。此云擊銅馬,不可解。光武紀及耿弇、吳漢、馬武等傳皆云光武北擊尤來、大槍、五幡於元氏,不云擊銅馬,疑紀文有誤。」按:河北諸義軍,銅馬最強,他軍多以銅馬之命是從。時銅馬雖敗沒,餘部尚存,并與五幡、尤來、大槍諸軍合兵並進。范書吳漢傳載,建武二年,漢破銅馬、五幡於新安,即可為證。又水經注亦曰:「光武追銅馬、五幡,破之於順水。」可見袁紀乃按當時習慣,以銅馬統稱諸義軍。鈕說失考。

  〔二〕范書耿弇傳亦作「慎水」,但光武紀作「順水」。李賢曰:「酈元水經注云:「徐水經北平縣故城北,光武追銅馬、五幡,破之於順水,即徐水之別名也。」在今易州。本或作「慎」者,誤也。」李說是。「酈元」即酈道元。

  〔三〕據范書及陳璞校記補。

  〔四〕范書光武紀曰:「賊雖戰勝,而素懾大威,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軍復進至安次,與戰,破之,斬首三千餘級。賊入漁陽。」則退入漁陽者非王明矣。袁紀作「王退」云云,與其上下文義亦不合。「王」系衍文,故刪。

  〔五〕范書耿弇傳曰:「弇與吳漢、景丹、蓋延、朱祐、邳彤、耿純、劉植、岑彭、祭遵、堅鐔、王霸、陳俊、馬武十三將軍追賊至潞東,及平谷,再戰,斬首萬三千餘級,遂窮追於右北平、無終、土垠之間。」與此異。

  更始遣廩丘王田立、大司馬朱鮪、白虎公陳僑將三十萬眾,助李軼守洛陽。馮異與李軼書曰:「愚聞明鏡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也〔一〕。昔微子去殷而入周,項伯叛楚而歸漢,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廢昌邑。彼皆畏天知命,重祖宗而憂萬民,睹存亡之符效,見廢興之必然,故能成功於一時,垂業於萬世。今長安壞亂,赤眉在郊,王侯構難,大臣分離,朝無紀綱,而四方分崩,異姓並起,此劉氏之憂也。故蕭王跋涉霜雪,躬當矢石,經營河北。英俊雲集,百姓歸往,豳岐見慕〔二〕,不足為喻。今馬子張皆復親幸爵位如此,謝躬達戾伏辜如彼,又明效也。季文誠能覺悟,亟斷大計,論功古人,轉禍為福,在此時矣。如猛將長驅,嚴兵圍城,雖有悔恨,亦無及已矣。」初,軼譖害伯昇,欲降而不自安,冀王開納之。乃報異書曰:「軼本與蕭王首謀造漢,約結死生,邂逅中道別離。今軼守洛陽,將軍鎮孟津,俱據機軸,千載一會,思成斷金〔三〕。唯有深達蕭王,冀得進愚策,以得佐國安人。」異奏軼書,王報異曰:「季文多詐,人不能得其要領。今移其書告守、尉當警備者。」眾以軼擁大眾,據名都,欲有降意,怪上露之也。軼書既布,朱鮪得其書,使人殺軼,雒陽大眾乖離,多出降者。

  〔一〕沈欽韓曰:「大戴禮保傅篇:「明鏡者,所以察形也;往古者,所以知今也。」」

  〔二〕史記周本紀曰:古公亶父復脩後稷、公劉之業,積德行義,國人皆戴之。薰育戎狄攻之,乃與私屬遂去豳,度漆沮,踰梁山,止於岐下。豳人舉國扶老攜弱,盡復歸古公於岐下,及他旁國聞古公仁,亦多歸之。

  〔三〕易繫辭之語。

  蕭王之北,朱鮪使蘇茂將三萬人,渡河襲溫,鮪自將數萬人攻平陰。寇恂乃發屬縣兵,令與恂會溫。軍吏皆諫曰:「洛陽兵渡河,前後不絕,宜待眾兵畢至,乃可擊之。」恂曰:「溫者,郡之藩蔽,如失溫,郡不可得守也。」遂馳赴之。明旦,陳兵未合,而馮異適至,恂乃令士卒乘城鼓噪曰:「公兵至!」茂陣動,因奔擊,大破之。茂兵自投河死者過半,斬其副將賈彊,遂乘勝渡河,環洛陽城乃還。自是洛陽震恐,城門晝閉。初,傳聞朱鮪破河內,有頃恂檄至,上大喜曰:「吾知寇子翼可任也。」

  三月,李松與赤眉戰於蓩鄉,松大敗。

  李熊說公孫述曰:「山東饑饉,人民相食,百姓塗炭,城邑丘墟。今蜀土豐沃,稼穡嘗熟,果實所生,不穀而飽。女工之業,覆衣天下。陸有器械之用,水浮轉漕之便。北據漢中,杜褒、斜之險;東守巴郡,拒扞關之口。地方數千里,戰士百萬。見利則出兵而略地,無利則堅守而力農。東浮漢水以闚秦地,南順江流以震荊、揚。所謂用天因地,成功之資也。今君王之聲聞于天下,號位不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遠人有知。」述然其言。有龍出府殿中,夜有光,述以為符瑞。

  夏四月,公孫述自立為天子。

  廣濮人李業〔一〕,字巨遊。嘗為郎,王莽居攝,謝病去,不應辟召,隱跡山谷。述素聞業名,欲以為博士,因辭病不起。述羞不致業,乃遣大鴻臚尹融奉詔持鴆曰:「業起,則授大位;不起,則賜鴆。」融喻業曰:「今天下三分,孰非孰是,何為區區身投不測之泉!朝廷募名德,於子厚矣。宜上奉知己,下為妻子計之,身名俱全,不亦優乎?今阻疑眾心,凶禍立加,非計之得者也。」業乃歎曰:「「危邦不入,亂邦不居「〔二〕,蓋為此也。君子見危授命,何可誘以高位哉?」融見持心彌堅,復曰:「宜呼室家計之。」業曰:「丈夫內斷於心久矣,何妻子之為乎?」遂仰鴆而死。

  〔一〕黃本、南監本均作「?」,蔣本改作「濮」。按范書獨行傳作「廣漢梓潼人」。又華陽國志公孫述劉二牧志亦曰:「廣漢李業刎首死節,表其門閭。」與袁紀作「仰鴆而死」異。「漢」「漢」形近而訛,作「漢」是。

  〔二〕見論語泰伯篇。

  袁宏曰:夫名者,心志之標牓也〔一〕。故行著一家,一家稱焉;德播一鄉,一鄉舉焉。故博愛之謂仁,辨惑之謂智,犯難之謂勇,因實立名,未有殊其本者也。太上,遵理以修實,理著而名流。其次,存名以為己,故立名而物懟〔二〕。最下,託名以勝物,故名盛而害深。故君子之人,洗心行道,唯恐德之不修,義之不高。崇善非以求名,而名彰於外;去惡非以邀譽,而譽宣於外。夫然,故名盛而人莫之害,譽高而世莫之爭。

  〔一〕標牓,相表揚也。同標榜、標搒。

  〔二〕懟,怨也,音墜。

  末世陵遲,大路巇險。雖持誡行己,不求聞達,而讒勝道消,民怨其上。懼令名之格物〔一〕,或伐賢以示威;假仁義以濟欲,或禮賢以自重。於是有顛沛而不得其死,屈辱而不獲其所,此又賢人君子所宜深識遠鑒,退藏於密者也〔二〕。

  〔一〕禮記大學:「致知在格物。鄭注:「格,來也。物,猶事也。其知於善深則來善物,其知於惡深則來惡物,言事緣人所好來也。」

  〔二〕密,深也。退藏於密,見易繫辭。

  易曰「無咎無譽」〔一〕,衰世之道也。若夫潔己而不汙其操,守善而不遷其業,存亡若一,滅身不悔者,此亦貞操之士也。嗚呼!天道之行,萬物與聖賢並通。及其衰也,君子不得其死,哀哉!

  〔一〕見易坤卦。

  更始諸將懼赤眉至,申屠建等、御史大夫隗囂共勸更始讓帝位,〔一〕更始不應。建等謀劫更始,未行其計,侍中劉能卿知其謀,告之。更始召申屠建斬之。張邛、廖湛、胡殷於是自為王〔二〕,勒兵燒宮門,隗囂將賓客奔天水。更始與三王戰宮中,不勝,將妻子、車騎百餘人東至新豐,從大司馬趙萌。萌以為王匡、陳收〔三〕、成丹皆與三王有謀,可收斬之。更始乃召陳收、成丹即斬之。王匡不應召,因並將收、丹兵歸長安,從三王於太子宮。趙萌、李松亦將其眾從更始於太倉中。

  〔一〕范書劉玄傳曰:「卬與諸將議曰:「赤眉近在鄭、華陰間,旦暮且至。今獨有長安,見滅不久,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轉攻所在,東歸南陽,收宛王等兵。事若不集,復入湖池中為盜耳。」申屠建、廖湛等皆以為然,共入說更始。」按此無勸玄讓帝位事。而隗囂傳曰:「流聞光武即位河北,囂即說更始歸政於光武叔父國三老良,更始不聽。諸將欲劫更始東歸,囂亦與通謀。」據此則勸更始讓帝位者唯囂而已。

  〔二〕范書劉玄傳曰:「更始託病不出,召張卬等。卬等皆入,將悉誅之,唯隗囂不至。更始狐疑,使卬等四人且待於外廬。卬與湛、殷疑有變,遂突出,獨申屠建在,更始斬之。卬與湛、殷遂勒兵掠東西市。昏時,燒門入,戰於宮中,更始大敗。」

  〔三〕陳收與上卷作「陳茂」同誤,皆當依卷一作「陳牧」。收、牧形近易訛,今明其誤而存其異文。

  五月,蕭王自漁陽過范陽,命收葬士卒死者。至中山,群臣上尊號曰:「大王初征昆陽則王莽敗亡,後伏邯鄲則北州平定,此豈人力哉!三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據土,帶甲百萬。武功論之,無所與爭;文德論之,無所與讓。宜正號位,為社稷計。」王不聽。諸將固請,王曰:「寇賊未平,四面受敵,如遽欲正位號乎?諸將出〔一〕。」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戚,棄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攀龍鱗,附鳳翼,以成其志耳〔二〕。今功業已定,天時人事已可知矣。而大王留時逆眾,不正位號,純恐士大夫望絕計窮,則有去歸之思,無從大王也。」王感其言,使馮異問以群臣之議〔三〕。異至曰:「三王背叛,更始敗亡,天下無主,宗廟之憂,在於大王。宜從眾議,上以安社稷,下以濟百姓。」〔四〕王曰:「我昨夢乘赤龍上天,覺悟,心中悸動,此何祥也?」異再拜賀曰:「此天帝命發於精神。心中悸動,大王重慎之至也。」會諸生彊華自長安奉赤伏符詣鄗,群臣復請曰:「受命之符,人應為大,今萬里合信,周之白魚,焉足〔比〕(此)乎〔五〕?符瑞昭晢,宜答天神,以光上帝。」

  〔一〕范書光武帝紀「出」上有「且」字,袁紀恐脫。

  〔二〕按范書「固望」下有「其」字。楊樹達曰:「土壤,謂鄉里。前書孫寶傳云:「我與稚季幸同土壤。」謂同鄉里也。古人單言土。論語云:「小人懷土。」易云:「安土敦乎仁,故能愛。」是也。漢人乃云「土壤」。「固望其」,「其」字疑衍。」今按袁紀正無「其」字,是。

  〔三〕范書馮異傳曰:「乃召異詣鄗,問四方動靜。」據此則「使」下脫「召」字。「下召」「使脫」字。

  〔四〕通鑑考異曰:「光武本紀,馮異破蘇茂,諸將上尊號,光武還至薊,皆在四月前。而馮異傳,異與李軼書云:「長安壞亂,赤眉臨郊,王侯搆難,大臣乖離,綱紀已絕。」又勸光武稱尊號,亦曰:「三王反叛,更始敗亡。」按是年六月己未,光武即位,是月甲子,鄧禹破王匡等於安邑,王匡、張卬等還奔長安,乃謀以立秋貙瞜時,共劫更始。然則三王反叛,應在光武即位之後,夏秋之交,馮異安得於四月之前已言之也!或者史家潤色其言,致此差互耳!」按袁紀據馮異之言,將更始諸將謀劫更始東歸事置於前,似不妥,然恐別有所據,亦未可知。

  〔五〕據黃本及范書改。

  六月己未,即皇帝位于鄗。改年為建武元年,大赦天下,改鄗為高邑。

  袁宏曰:夫天生蒸民而樹之君,所以司牧群黎而為謀主。故權其所重而明之,則帝王之略也。因其所弘而申之,則風化之本也。夫以天下之大,群生之眾,舉一賢而加于民上,豈以資其私寵,養其厚大!將開物成務,正其性命,經綸會通,濟其所欲。故立君之道,有仁有義。

  夫崇長推仁,自然之理也。好治惡亂,萬物之心也。推仁則道足者宜君,惡亂則兼濟者必王。故上古之世,民心純樸,唯賢是授,揖讓而治,此蓋本乎天理,君以德建者也。

  夫愛敬忠信,出乎情性者也。故因其愛敬,則親疏尊卑之義彰焉;因其忠信,而存本懷舊之節著焉。有尊有親,則名器崇矣;有本有舊,則風教固矣。是以中古之世,繼體相承,服膺名教,而仁心不二。此又因於物性,君以義立者也。

  然則立君之道,唯德與義,一民之心,莫大於斯。先王所以維持天下,同民之極,陳之千載,不易之道。

  昔周秦之末,四海鼎沸,義心絕於姬氏,干戈加於嬴族,天下無君,六合無主,將求一時之傑,以成撥亂之功,必推百姓所與,以執萬乘之柄。雖名如義帝,彊若西楚,焉得擬議斯事乎?由是觀之,則高祖之有天下,以德而建矣。

  逮於成、哀之間,國嗣三絕〔一〕,王莽乘權,竊有神器。然繼體之政,未為失民,劉氏德澤,實繫物心。故立其寢廟,百姓睹而懷舊〔二〕;正其衣冠,父老見而垂泣〔三〕。其感德存念如此之深也。如彼王郎、盧芳,臧獲之儔耳〔四〕,一假名號,百姓為之雲集,而況劉氏之冑乎?

  〔一〕李賢曰:「成、哀、平俱無子,是三絕也。」按「國嗣三絕」,一般如李賢所言。然袁紀作「成哀之間」,似不當置平帝于其間。據漢書外戚傳,成帝時,班倢妤有男,數月失之。又許美人及故中宮史曹宮皆產子,為趙昭儀所害,故「國嗣三絕」,當以此應之。

  〔二〕指隗囂初起,納方望之策,立漢高廟,以見信於眾。詳見卷一。

  〔三〕指劉秀任司隸校尉,前往洛陽整修宮室,以迎更始。時其官屬衣冠皆如舊儀,父老舊吏見之,莫不垂涕悲喜曰:「何幸今日又見漢官威儀!」事見卷一。

  〔四〕臧獲,奴婢等下等勞動者之蔑稱。荀子王霸曰:「如是,雖臧獲不肯與天子易業。」注曰:「臧獲,奴婢也。方言曰:「荊淮海岱之間,罵奴曰臧,罵婢曰獲。燕齊亡奴謂之臧,亡婢謂之獲。」」按王郎、盧芳,一為卜相工,一為安定邊民,皆下等人,故宏以臧獲況之。

  于斯時也,君以義立。然則更始之起,乘義而動,號令稟乎一人,爵命班乎天下。及定咸陽而臨四海,清舊宮而饗宗廟,成為君矣。世祖經略,受節而出,奉辭征伐,臣道足矣。然則三王作亂,勤王之師不至;長安猶存,建武之號已立,雖南面而有天下,以為道未盡也。

  初,赤眉二道入關,至弘農,復大合,分其眾萬人為一營。軍中嘗有齊巫祠城陽景王〔一〕,巫言:「景王大怒!當為縣官則可,何故為盜賊?」有〔笑〕(災)巫言輒病〔二〕。方望弟陽怨更始殺其兄,乃說樊崇等曰:「更始荒亂,政令不行。將軍擁百萬之眾,西向帝城,而無稱號,且為群賊,不可以久。不知挾宗室,以行誅伐,不敢不服!」崇等然之,又迫於巫言,乃求景王後,得七十餘人,唯盆子最親。

  〔一〕范書劉盆子傳李賢注:「以其定諸呂,安社稷,故郡國多為王立祠焉。盆子承其後,故軍中祠之。」惠棟曰:「沈約云:漢時城陽國人以劉章有功於漢,為之立祠,青州諸郡轉相放效,濟南尤盛。」楊樹達曰:「此因尊崇景王而求立其孫,非因盆子為景王之後而祠景王也。注說殊誤。光武十王琅邪孝王京傳:「國中有城陽景王祠。」耿弇傳注引伏琛齊地記云:「臨淄小城內有漢景王祠。」風俗通義卷九城陽景王祠條下云:「有琅邪青州大郡及渤海都邑鄉亭聚落皆為立祠,雖陳蕃曹操一切禁絕,陳曹之後,稍復如故。」知漢時民間祀景王極盛矣。」楊、惠二說是。

  〔二〕災、笑形近易訛:據范書劉盆子傳改。

  是月,赤眉立盆子為天子。盆子年十五,被髮徒跣,見眾人拜,恐怖欲啼。崇等自相署置。崇本先起,有勇力方略,自徐宣等皆宗之,然不能書。徐宣故獄吏,通易經。於是推宣為丞相,崇為御史大夫。

  盆子者,故式侯萌子。王莽時廢為家人。〔赤眉〕(更始)過式〔一〕,略盆子與二兄恭、茂俱在軍中。〔崇等〕(更始)之詣洛陽〔二〕,恭隨見南宮。恭前頓首曰:「故式侯世子,大漢復興,聖主在堂,不勝歡喜,願上壽。」有詔引上殿,稱壽曰:「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更始悅之,即封為式侯。恭通尚書,以明經數幸言事,擢為侍中,從更始入關。茂與盆子留赤眉中,嘗為劉俠卿牧牛〔三〕。盆子即立,猶朝夕拜俠卿,俠卿為之跪。後祠景王於郭北,使盆子乘鮮車大馬。草中牧兒皆隨車觀曰:「盆子在是中。」至祠所,盆子拜,崇等皆為之拜。祠罷,復歸俠卿所,時欲出從牧兒戲;俠卿怒止,崇等亦不復候視也。

  〔一〕按漢書地理志,式屬泰山郡,非更始軍活動地區,更始豈能至式掠盆子及二兄於軍中?范書劉盆子傳作「赤眉過式」,甚是,據以改。下文「茂與盆子留赤眉中」亦為明證。

  〔二〕范書劉盆子傳曰:「恭少習尚書,略通大義。及隨崇等降更始,即封為式侯。」則「更始」乃「崇等」之誤,故據以改,文義始通。

  〔三〕太平御覽卷八一四引袁山松書,「俠卿」作「仲卿」。他書均與袁紀同。

  秋七月辛未,前將軍鄧禹為大司徒,封酇侯〔一〕。野王令王梁為大司空,封武彊侯。初,赤伏符曰:「王良主衛作玄武。」〔二〕上以野王衛徙也,玄武水神也,大司空水土之官也,乃以梁為大司空。又以讖言,以平狄將軍孫臧行大司馬事〔三〕。眾大不悅,僉曰:「吳漢、景丹應為大司馬。」上曰:「景將軍舊將,是其人也。然吳將軍有建策之謀,又誅苗曾,收謝躬,其功大。」於是以吳漢為大司馬,封武陽侯〔四〕,景丹為驃騎大將軍。

  〔一〕楊樹達曰:「高祖封蕭何為酇侯,初食邑八千戶,後益二千戶,合為萬戶。光武此封,以蕭何擬禹也。

  〔二〕讖文「王良」,類聚卷四七引續漢書、初學記卷一一引華嶠書、范書、通鑑均作「王梁」。唯汪文臺七家後漢書所輯華嶠書與袁紀同。按讖文或本作「良」,後以梁應讖出任司空,而諸書改之,袁紀當仍其舊文也。

  〔三〕東觀記曰:「讖曰:「孫咸征狄」。今以平狄將軍孫咸行大司馬事。咸以武名官,以應圖讖。」他書均作「孫咸」袁紀作「孫臧」,恐誤。

  〔四〕范書吳漢傳作「舞陽侯」。兩漢志,武陽在犍為郡,為公孫述轄地,光武不可得而封也。袁紀誤。

  袁宏曰:夫天地之性,非一物也;致物之方,非一道也。是以聖人仰觀俯察,而備其法象,所以開物成務,以通天下之志。故有神道焉,有人道焉。微顯闡幽〔一〕,遠而必著,聰明正直,遂知來物,神之所為也。智以周變,仁以博施,理財正辭,禁民為非,人之所為也。故將有疑事,或言乎遠,必神而明之,以一物心。此應變適會,用之神道者也。辯物設位,官方授能,三五以盡其性,黜陟以昭其功〔二〕。此經綸治體,用之人道者也。故求之神物,則著策存焉;取之人事,則考試陳焉。是〔故〕善為治者〔三〕,必體物宜,參而用之,所以作而無過,各得其方矣。

  〔一〕「微顯」似當作「顯微」。

  〔二〕「黜」原誤作「默」,逕改。

  〔三〕「故」字據南監本補。

  若夫讖記不經之言,奇怪妄異之事,非聖人之道。世祖中興,王道草昧,格天之功,實賴台輔。不徇選賢,而信讖記之言,拔王梁於司空,委孫臧於上將,失其方矣。苟失其方,則任非其人,所以眾心不悅,民有疑聽,豈不宜乎?梁實負罪不暇,臧亦無所聞焉。易曰:「鼎折足,覆公餗。」〔一〕此之謂也。

  〔一〕見易鼎卦。

  上璽書勞鄧禹曰:「將軍與朕謀謨帷幄,決勝千里。孔子曰:「自吾有回,門人益親。」〔一〕平定山西,功效尤著,爾作司空,敬敷五教。」禹遂渡汾陰〔二〕,入夏陽。更始中郎將公乘歙將十萬眾拒禹於衙,禹擊破之。時赤眉入關,三輔擾亂,民無所歸。聞禹至衙,軍兵整齊,百姓喜悅,相隨迎禹,降者日以千數,號百萬眾。禹時年二十四,所止住儀節,白首耆老及諸將在軍下,莫不飽滿,名震關西。

  〔一〕語見史記仲尼弟子傳。

  〔二〕自汾陰渡黃河也。范書作「汾陰河」,誤。

  八月壬子,初祠社稷于懷。

  是時上新即位,軍食不足,寇恂轉運不絕,百官賴焉,以為奉上。上數璽書勞恂,茂陵人董崇說恂曰:「上新即位,四方未定。而以此時據大郡,內得人民,外破蘇茂,威震遠近,此讒人所因怨禍之時也。昔蕭何守關中,悟鮑生之言而高祖悅〔一〕。今君所將,皆宗族兄弟也,無乃以前人為鏡戒哉?宜從功遂身退之計。」恂然其言,稱病不親事,自請從上征。上曰:「河內未可離也。」固請,不聽。恂乃遣兄子寇張、姊子谷崇願為前鋒。上悅,以為偏將軍。

  〔一〕史記蕭相國世家曰:「漢三年,漢王與項羽相距京索之間,上數使使勞苦丞相。鮑生謂丞相曰:「王暴衣露蓋,數使使勞苦君者,有疑君心也。為君計,莫若遺子孫昆弟能勝兵者悉詣軍所,上必益信君。」於是何從其計,漢王大悅。」

  廩丘王田立降。趙萌、李松攻三王,三王敗走,更始徙居長信宮。三王降赤眉,別兵出戰。李松拒之,赤眉生得松。時松弟汎為城門校尉,赤眉使人誘汎曰:「開城,活汝兄。」汎遂開城門。

  九月,赤眉入長安,更始出渭濱。式侯恭以盆子之立,自繫有司。赤眉入,吏民奔,式侯從獄中出,三械。見定陶王劉祉,解其械言:「帝在渭濱。」遂相隨見更始於舟中。弘農太守公乘歙謂京兆尹解惲曰:「送帝入弘農,我自保之。」惲曰:「長安已破,吏民不可信。」右輔都尉嚴本恐失更始,為赤眉所誅,即曰:「高陵有精兵,可往。」時虎牙將軍劉順、定陶王劉祉、尚書任延君、侍中劉恭步將更始至高陵。嚴本將軍兵城守,外如宿衛,內實圍之。

  上聞更始失城守,未知所在,詔:「封更始為淮陽王,敢有害及妻子者,罪大逆;其送詣吏者封列侯。」

  赤眉〔下書曰〕〔一〕:「更始降者,以為長沙王。過二十日者,不受。」更始知嚴本所守,恐其(自)〔日〕盡〔二〕,即遣劉恭請降。赤眉遣大司徒謝祿受之。〔坐〕更始於庭下〔三〕,議殺之。式侯與謝祿共請,不聽,逐更始去。式侯舉刃欲自刎,崇等共止之,乃捨更始,封為畏威侯。式侯復守崇求本約〔四〕,竟封更始為長沙王。常依謝祿,式侯擁護之,頗得與故人賓客相見。故人有欲盜更始去者,事發,皆繫獄。於是祿閉更始,自是式侯不得見也。

  〔一〕據陳澧校及范書補。

  〔二〕據四部叢刊本改。

  〔三〕據果親王校及陳澧校補。

  〔四〕原作「守崇本求約」。陳璞曰:「「求」疑當在「守」字上。」按守即作求解,不當相疊,實「求本」誤倒耳,今正之。

  赤眉諸將日會爭功,各言所欲封,拔劍斫柱。稍得王莽時中黃門數十人,皆曉故事,頗得差整,數日輒復亂。初,三輔畏赤眉兵彊,又見更始降,諸縣營長皆遣使奉獻〔一〕,絡繹道路;赤眉兵輒遮殺,取其物,吏民由是皆城守。上書封拜者不關盆子〔二〕,盆子日夜號泣,詣黃門中共臥起,登諸臺榭,諸黃門皆哀憐之。

  〔一〕胡三省曰:「時三輔豪傑處處屯聚,各有營長。」

  〔二〕關,報也。不關盆子,即封拜諸事皆不報盆子而自行之。

  式侯知赤眉必敗,自恐兄弟俱死,即勸盆子歸璽綬,教習為辭讓語。後崇等大會,式侯先於眾中跪言:「諸君共立恭弟為君,德誠深厚。立且一年,散亂益甚,誠不足以相成,恐死而無益。願得兄弟退為庶人,宜更求賢聖。今有君而更求,恐賢人不出,不知空其位而博選賢聖,唯諸君省察!」崇等謝曰:「皆某等罪也。」盆子因下床解璽綬,叩頭曰:「今設為縣官,而為盜賊如故。流聞四方,莫不怨恨,不復信向。此皆非其人之所致也。願乞骸骨以避賢,兄弟備行伍。必欲殺盆子以塞事者,無所離死,誠冀諸君相哀之耳!」因涕泣歔欷。崇等及郎吏數百人,無不感慟,崇等下座頓首曰:「無狀,負陛下,請自今已後相檢敕,不敢放縱。」因共扶盆子,帶以璽綬〔一〕。盆子號泣不得自在。崇等既罷,各閉門,不出鹵掠。三輔聞之翕然,百姓爭入長安中,市里且滿。後二十餘日,赤眉貪其財物,因大放兵虜掠,因縱火燒宮室。

  〔一〕原作「授」,據黃本改。

  三王謝祿曰:「三輔營家多欲得更始者,一朝失之,必合兵攻赤眉,不如殺之也。」於是謝祿使兵殺更始。式侯夜往葬之。

  諸將勸鄧禹取長安,禹曰:「璽書每至輒曰:「無與窮赤眉爭鋒。」〔一〕今吾眾雖多,能戰者少,前無可仰之積,後無轉運之饒。赤眉新拔長安,財富日盛〔二〕鋒銳不可當也。盜賊群居,無終日計,財貨雖多,變故萬端,非能堅守長安也。上郡、北地饒穀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糧養士,觀其弊,乃可圖也。」於是引軍北行,所至郡縣皆降。頃之,積弩將軍馮愔與車騎將軍宗歆在〔栒〕(愔)邑,〔三〕爭權,愔殺歆,與禹相攻〔四〕上聞之,遣尚書宗廣持節喻降馮愔〔五〕,及更始諸將王匡、胡殷、(成丹)等。廣至安邑,盡誅之〔六〕。

  〔一〕通鑑考異曰:「按世祖賜禹書,責其不攻長安,不容有此語。二年,十一月,詔徵禹還,乃曰「無與窮寇爭鋒」。袁紀誤也。」

  〔二〕「富」原作「賦」,他本與范書俱作「富」,蔣本妄改,今正之。

  〔三〕栒邑,袁紀涉馮愔之愔而誤作「愔邑」今據陳澧校及范書改。

  〔四〕東觀記曰:「馮愔反,禹征之,為愔所敗。」

  〔五〕宋廣,范書及通鑑均作「宗廣」。

  〔六〕范書鄧禹傳曰:「乃遣尚書宗廣持節降之。後月餘,防果執愔,將其眾歸罪。更始諸將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詣廣降,與共東歸。至安邑,道欲亡,廣悉斬之。愔至洛陽,赦不誅。」據此則所誅者乃更始諸將,不及愔也。二書所記,未知孰是。又沈家本曰:「按聖公傳,更始復疑王匡、陳牧、成丹與張卬等同謀,乃並召入,牧、丹先至,即斬之。是爾時已無成丹,「成丹」二字衍。」今按袁紀上文亦曰「更始乃召陳牧、成丹即斬之」。則此成丹亦當是衍文,故刪。

  隗囂之奔天水,復聚其眾,自稱西州大將軍〔一〕。長安既壞,士人多奔隴西,囂虛己接之。以谷恭、范逡為師友〔二〕,趙秉、鄭興為祭酒,申屠剛、杜林為治書〔三〕,王遵、周宗、楊廣、王元為將帥。

  〔一〕范書隗囂傳曰:「自稱西州上將軍。」又曰:「建武二年,馮愔引兵叛禹,西向天水,囂逆擊,破之於高平,盡獲輜重。於是禹承制遣使持節命囂為西州上將軍,得專制敘州、朔方事。」與袁紀異。

  〔二〕范書隗囂傳曰:「以前王莽平河大尹長安谷恭為掌野大夫,平陵范逡為師友。」

  〔三〕李賢曰:「治書,即治書侍御史。」

  於是竇融始據河西。融字周公,右扶風平陵人也。融家貧,少時為驃騎將軍王舜令史〔一〕,汎愛好交游。女弟為大司空王邑小婦。出入貴戚,結交豪傑,以任俠為名;然事母兄,養弱弟,內行修整。漢兵起,融從王邑敗昆陽。漢兵得新豐,邑薦融可任用,莽拜融為波水將軍,賜金千斤,引兵新豐。會三輔內潰,融降大司馬趙萌。萌以融為校尉,絕重之;薦融於更始,拜為鉅鹿太守。融見更始立,東方擾攘。融祖父為張掖太守,從祖父為護羌校尉,從弟又嘗為武威太守,累世在河西〔二〕,知其土俗,融心樂之,獨謂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人民殷實,帶河為固,張掖屬國精兵萬騎,欲求為之,且以避世,一旦有緩急,杜絕河津,足以自守,此真遺種處也。」〔三〕兄弟皆勸之,融乃辭讓鉅鹿,求張掖屬國都尉。萌為言,竟得之。融大喜,遂將家屬而西,撫養吏民,結雄傑〔四〕,懷集羌胡,河西翕然而治。

  〔一〕范書竇融傳曰:「王莽居攝中,為強弩將軍司馬。」注曰:「強弩將軍即莽明義侯王俊。」惠棟曰:「俊當作駿。」又按漢書王莽傳,王舜曾任車騎將軍,非驃騎將軍,袁紀恐誤。

  〔二〕按范書融傳,「融祖父」作「融高祖父」。沈欽韓曰:「王莽傳有護羌校尉竇況。」今按新唐書宰相世系表曰:融祖父猛為安定太守,從曾祖父壽為護羌校尉,從弟林後漢武威太守、太中大夫,避難徙居武威。」而竇林傳又曰:「融從兄子林為護羌校尉。」與表異。諸書記述淆亂,未知孰是,錄以存疑。

  〔三〕李賢曰:「遺,留也,可以保全,不畏絕滅。」

  〔四〕蔣國祚字句異同攷曰:「一本結納雄傑,有一納字。」按諸本均無「納」字,蔣言「一本」不詳為何本。范書作「撫結雄傑」。此句必有脫字,俟考。

  是時酒泉太守梁統、金城太守庫鈞、張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彤皆州郡英俊,與融有舊。更始欲敗,融與統等議,皆以為「天下擾亂,未知所統。河西斗絕在羌、胡中〔一〕,不同心並力,則不能自守;權均力齊,又不相率,當推一人為將軍,共全五郡,觀世變動。」皆曰:「善。」以梁統為太守,先共推之。統固辭曰:「昔陳嬰不受王者,以有老母。今統內親老,又德能鮮薄,不足以當督師也。」竇融典兵馬,又家世為河西二千石,吏民所向,即共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將軍事。統字仲寧,安定烏氏人。少治春秋,好法律。更始時為中郎將,安集敘州,因為酒泉太守〔二〕。

  〔一〕馮班曰:「斗與陡通。」

  〔二〕黃本、四部叢刊本「統字仲寧」以下接於「不足以當督師也」句後。蔣國祚曰:「一本「不足以當督師也」下接云「竇融典兵馬」云云,文氣乃順,今從之。」按蔣曰「一本」,乃南監本也。

  是時武威太守馬期、張掖太守任仲二人孤立無黨,融等議定,移書告喻之,即時解印綬避位。於是梁統為武威太守,史苞為張掖太守,竺曾為酒泉太守,辛彤為敦煌太守。融居屬國,領都尉如故,置從事監察,而太守各治其郡。尊賢養士,務欲得吏民心,修騎射,明烽燧,羌胡犯塞,融躬自擊之,諸郡相應,莫不富殖〔一〕。

  〔一〕莫不富殖置此,文殊不類。范書竇融傳作「皆如符要」。袁紀恐誤。

  初,更始遣將軍鮑永撫河東,北及并州。永好文德,雖為將帥,常儒服從事〔一〕素重杜陵人馮衍,以為謀主,同心戮力,以奉更始。上使諫議大夫儲伯持節徵永〔二〕,時或傳更始猶存,永奪伯節,執而梏之。遣使至長安,知更始審被害,乃哭泣盡哀,罷兵,與衍幅巾詣上〔三〕。上問永眾所在,永離席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豈可以眾獲貴,故悉罷之。」上不悅。

  〔一〕東觀記曰:「永性好文德,雖行將軍,常衣皁襜褕,路稱尚書兵馬。」

  〔二〕儲伯,范書鮑永傳作「儲大伯」,東觀記亦同,袁紀恐脫「大」字。

  〔三〕東觀記曰:「永與馮欽共罷兵,幅巾而居,後歸上。」又李賢曰:「幅巾,謂不著冠,但幅巾束首也。」欽即衍也。

  時魯郡多盜賊,以永為魯郡太守。降者數千人,唯彭豐,虞休各將千人〔一〕,稱「將軍」,不肯降。永數以恩禮曉喻之,猶不移。孔子闕里荊棘自除,從講堂至里門外。永異之〔二〕,召府丞、魯令告曰:「方今世道艱難,而闕里無故荊棘自除,意者,豈非夫子欲令太守行饗禮,而誅姦惡邪?」乃求民好學者,修學校之禮,召豐等觀禮。豐等持牛酒,因謀欲害永。永覺之,手刃殺豐等,擒破黨與,封關內侯。

  〔一〕陳璞曰:「范書尚有皮常。」

  〔二〕惠棟曰:「連叢子云:鮑府君謂孔子建曰:「為之奈何?」對曰:「庠序之儀,廢來久矣,今誠修之,民必觀焉。且憲、豐為盜,或聚或散,非有堅固部曲也。若行饗射之禮,內為禽之之備,外示以簡易,憲等無何,依眾觀化,可因而縳也。」府君從之,用格憲等。」按范書,彭豐等皆董憲偏裨,永所誅非憲,連叢子曰「格憲」,誤。

  於是馮衍未得官。永謂之曰:「昔高祖賞季布之罪,誅丁公之功〔一〕。今遭明主,亦何愛哉!」衍曰:「人有挑其鄰之妻者,挑其長者,長者罵之,挑其少者,少者報之。俄而其夫死,而娶其長者。或謂之曰:「非罵汝邪?」曰:「在人之所即欲〔其報〕(罵)我,〔二〕在我之所即欲其罵人。」夫天地難知〔三〕,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乎?」頃之,衍為曲陽令,誅劇賊郭勝等,降五千餘人。論功當封,以讒不行。

  〔一〕按史記季布傳,布「項籍使將兵,數窘漢王」。高祖即位,赦布,以為郎中,以示立國不報私怨,廣納忠賢之才也。又曰:「布母弟丁公,為項羽將,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漢王急,顧謂丁公曰:「兩賢豈相厄哉!」丁公引兵而還。及項王滅,丁公謁見高祖,以丁公徇軍中,曰:「丁公為項王臣不忠,使項王失天下者也。」遂斬之,曰:「使後為人臣,無做丁公也。」。

  〔二〕范書馮衍傳作「在人欲其報我」。袁紀文義不暢,作「欲罵我」,誤,故正之。

  〔三〕陳澧曰,「地」是「命」之誤。

  甲申,以故密令卓茂為太傅,封褒德侯〔一〕。茂字子康〔二〕,南陽人。溫而寬雅,恭而有禮,其行己處物,在於可否之間,不求備於人,鄉黨老少,雖行不逮,茂皆受而容之。常有認茂馬者,茂問:「亡馬幾時?」曰:「有日月矣。」茂解馬與之,曰:「若非公馬,幸即歸我。」後馬主得馬,詣門謝之。

  〔一〕按范書卓茂傳與袁紀同。李賢曰:「東觀記、續漢書皆作「宣德侯」。」楊樹達曰:「北堂書鈔設官部、藝文類聚職官部、太平御覽職官部引漢官儀亦均作「宣德侯」。」文選李善注作「字子容」。

  茂以德行舉為侍郎〔一〕,給事黃門,遷為密令。其治視民如子,舉善而教,口無惡言。民常有言亭長受米肉者,茂問之曰:「亭長從汝求之乎?汝有事囑之受取乎〔二〕?將平居以恩意遺之乎?」民曰:「往遺之而受。」茂曰:「遺之而受,何故言邪?」民曰:「聞君賢明,使民不畏吏,吏不敢取,民不敢與。」茂曰:「汝為敝民矣!凡人所以貴於禽獸者,以其仁愛相敬也。鄰伍長老,歲時致禮,人道如此,乃能勸愛。即不如是,側目相視,怨憎忿怒所由生也。吏固不當乘威力彊請求耳。誠能禁備盜賊,制禦彊暴,使不相侵,民有事爭訟,為正曲直,此大功也。歲時修禮敬,往相見之,不亦善乎?」民曰:「苟如是,律何故禁之?」茂曰:「律設大法,禮順人情。今我以禮教汝,汝必無所怨;以律治汝,汝無所措手足。一門之內,小者可論,大者可殺也。且歸念之!」民曰:「誠如君言也。」茂教民制法,皆此類也。

  〔一〕范書卓茂傳作「以儒術舉為侍郎」。

  〔二〕王先謙曰:「囑,俗字。東觀記作屬。」

  初,茂到官,吏民皆笑之,鄰縣及府官以為下治。河南太守為置守令,茂治自若〔一〕。數年,教化大行,路不拾遺。天下嘗蝗,河南二十縣皆傷蝗,獨不入密境。是時,王莽為安漢公,置大司農六部丞,勸課農桑〔二〕。茂遷京部丞,吏民老小皆啼泣道路。王莽居攝,茂以病免,常為郡門下掾,不肯為職吏。更始立,以茂為侍中〔三〕,從至長安,知更始敗亂,以老乞骸,至是年七十餘矣。

  〔一〕東觀記曰:「茂為密令。河南郡為置守令,與茂並居。久之,吏人不歸往守令。」

  〔二〕東觀記、范書與袁紀同。而漢書平帝紀曰:「大司農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勸農桑。」通鑑從漢書。愚意以為元始元年平帝詔未完全施行,後實設六部丞而已,故東觀諸書皆作「六部丞」。

  〔三〕按續漢百官志曰:「侍中,比二千石。本注曰:無員。本有僕射一人,中興轉為祭酒,或置或否。」又王先謙集解引李祖楙曰:「卓茂傳:更始立,以茂為侍中祭酒。建武十七年,拜承宮侍中祭酒。是侍中祭酒,更始之官號,中興仍其舊制,而置此官也。又見儒林傳,附見蔡邕傳。」袁紀恐脫「祭酒」二字。

  袁宏曰:夫帝王之道,莫大於舉賢。舉賢之義,各有其方。夫班爵以功,試歷而進,經常之道也。若大德奇才,可以光昭王道,弘濟生民,雖在泥塗,超之可也。傅?磻溪之濱,頃居宰相之任〔一〕,自古之道也。卓公之德,既已洽於民聽,光武此舉,所以宜為君也。

  〔一〕按史記殷本紀曰:「武丁夢得聖人,名曰說。於是迺使百工營求之野,得說於傅險中。是時說為胥靡,築於傅險。武丁舉以為相,殷國大治。」又尚書大傅曰:「呂尚釣於磻溪。」史記周本紀曰:周西伯獵,遇太公于渭之陽,號之「太公望」,立為師。

  吳漢率耿弇等十將軍圍朱鮪於洛陽〔一〕,數月不下。世祖以岑彭常隸於鮪也,使彭說之。鮪在城上,彭在城下,相勞如平生。彭因說鮪曰:「赤眉已得長安,更始為二王所反,今公為誰守乎?陛下受命,平定燕、趙,盡有幽、冀之地,百姓歸心,賢俊雲集,誅討群賊,所向破滅。今北方清靜,振大兵來攻洛陽,正使公有連城之守,猶不足當,今保一城,欲何望乎?」鮪曰:「大司徒被害時,鮪與其謀,誠自知罪深,故不敢降。」世祖曰:「夫建大事者,不思小怨。今降官爵可保,況誅罰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以告鮪。辛卯,鮪降,以為平狄將軍、扶溝侯〔二〕。

  〔一〕鈕永建曰:「光武本紀作吳漢率十一將軍。今按諸將名具見岑彭傳:彭與吳漢、王梁、朱祐、萬脩、賈復、劉植、堅鐔、侯進、馮異、祭遵、王霸共十二人,除吳漢共十一人,與光武紀適合。袁紀作十將軍,疑「十」下脫「一」字。又按耿弇傳及光武本紀,弇是時與陳俊等正攻賊於滎陽、敖倉之間,並未與於洛陽之役,紀文作吳漢率耿弇等亦誤。」鈕說甚是。然非紀文有脫,實紀文本誤,故不改補其文,而引鈕說以正之。

  〔二〕東觀記作「成德侯鮪」,當是日後所徙封。

  冬十月癸丑,上都洛陽宮。

  十一月,蘇茂降。既而奔劉永,永以為淮陽王。

  十二月,赤眉去長安,西略郡縣〔一〕。

  〔一〕范書劉盆子傳作建武二年正月事,其文曰:「自南山轉掠城邑,與更始將軍嚴春戰於郿,破春,殺之,遂入安定北地。至陽城番須中,逢大雪,坑谷皆滿,士多凍死,乃復還。」鈕永建以為「西略」當作「東略」,蓋誤以范書建武二年十二月史文與此混淆,甚謬。

卷第四

二年(丙戌、二六)

  春正月甲子朔,日有蝕之。本志曰〔一〕:「日者陽精,人君之象也。君道虧,故日為之蝕。諸侯順從,則為王者。諸侯專權,則疑在日〔二〕。於是在危十度〔三〕,齊之分野,張步未賓之應也。」

  〔一〕天游按:諸家後漢書中堪稱「本志」者,唯東觀記可當之。范書蔡邕傳載,邕作「靈紀及十意,又補諸列傳四十二篇,因李傕之亂,湮沒多不存」。意即志也,因避桓帝諱,故作意。李賢注引邕別傳曰:「有律歷意第一、禮意第二、樂意第三、郊祀意第四、天文意第五、車服意第六。」其餘四意缺書焉。全後漢文卷七0蔡邕戍邊上章嚴可均注曰:「劉知幾史通稱邕作朝會、車服二志。又後漢本傳云,事在五行、天文志。則十意中有朝會及五行。其餘二意,蓋地理、藝文也。」其言當不虛。袁紀此引,必出五行意。此外袁紀尚引五行意之文十二條,又有「蔡邕以為」二條,疑亦出自五行意,詳見後注。四庫館臣輯東觀記,均失之。

  〔二〕鈕永建曰:「按「則疑在日」,語不可解。續漢五行志六作「諸侯專權,則其應多在日所宿之國」。紀文有脫誤。」陳璞以為「疑」系「應」之誤,是。

  〔三〕續漢五行志作「在危八度」。

  封諸有功者二十人。更封鄧禹為梁侯,吳漢為廣平侯,各食四縣。諸將各言所欲封,唯景丹辭櫟陽,丁綝請鄉亭。上謂丹曰:「關東數縣,不當櫟陽萬戶。富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丹謝而受之。或謂丁綝曰:「人皆求縣,子何取鄉邪?」綝曰:「昔孫叔敖受封,必求墝埆之地。今綝能薄功淺,豈可遇厚哉!」

  壬辰,立宗廟社稷于洛陽〔一〕。

  〔一〕范書光武紀作「壬子」。通鑑考異曰:「按正月甲子朔,不應有壬子,誤。」袁紀是。

  漁陽太守彭寵、涿郡太守張豐反。

  銅馬餘人〔一〕,上率諸將追之。師及於薊。彭寵郊迎,謁見,意頗不滿。上知寵不說,以問幽州牧朱浮,浮曰:「前吳漢北發兵時,上遺以所服劍,又手書慰納,用為北面主人。寵望上至,當迎問握手,特異於眾也。今誠失望。」上曰:「何等子而望獨異乎?」浮因曰:「王莽為宰衡時,甄豐旦夕議論於前,常言:「夜半客,甄長伯。」及莽即位後,豐見疏,不說,父子誅死。」上大笑曰:「不及於此!」

  〔一〕陳璞曰:「句上疑脫「初」字」

  是時朱浮為牧,年少,昭厲治跡,辟州郡名士,招王莽時故吏二千石,皆置幕府〔一〕,欲收禮賢之名。多發漁陽倉穀,給其貧民。寵以為天下未平,軍旅並發,不宜多置官屬,費耗倉穀,頗不從其令。浮性隘急,發於睚眥,因峻文法,以司察寵。寵亦自伐其功,以為群臣莫能及。吳漢、王梁為三公,寵所遣也。寵曰:「如此,我當為王;今但若是,陛下忘我邪?」

  〔一〕幕府一詞最早見于史記李牧傳,其文曰:「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輸入莫府。」史記集解引如淳曰:「將軍出征,行無常處,所在為治,故言「莫府」。」索隱又引崔浩曰:「古者出征為將帥,軍還則罷,理無常處,以幕簾為府署,故曰「莫府」。」按此則幕府初乃出征將帥之中軍帳也,非常設機構。至漢代,外戚多以大將軍、車騎將軍職輔政,均設幕府,召署名人學士,與參政事。如昭宣時,大將軍霍光辟楊敞為軍司馬,以明經辟蔡義,以材略辟田延年,置之幕府。又元帝時,樂陵侯史高以外屬為大司馬車騎將軍,辟匡衡為議曹史,列身幕府。又成帝時,大將軍王鳳秉政,陳咸薦蕭育、朱博除莫府屬。中興後,此風更盛,鄧、竇、梁、馬輔政,均開幕府,以樹私黨,以邀名譽。幕屬雖多居武職,然軍政之事,無所不預議,實開後世幕僚之緒。

  是時北州殘破,漁陽獨完,有鹽鐵之積,寵多買金寶。浮數奏之,上輒漏泄,令寵聞,以脅恐之。

  是春,遣使徵寵,寵上書願與朱浮俱徵。又與吳漢、王梁、蓋延書,自陳無罪,為朱浮所侵。上不許,而漢等亦不敢報書。寵既自疑,其妻勸寵曰:「天下未定,四方各自為雄。漁陽大郡,兵馬最精,何故為人所奏而棄此去!」寵與所親人議,皆勸寵反。上遣寵從弟子后、蘭卿喻寵,寵因留之,遂發兵反,攻朱浮,分兵擊旁郡。上谷太守耿況遣子舒將突騎救浮,寵兵乃退。

  上遣游擊將軍鄧隆,軍於潞,浮軍雍奴,相去百餘里,遣吏奏狀曰:「旦暮破寵矣。」上大恐曰〔一〕:「處營非也,軍必敗,比汝歸,可知也。」寵遣萬餘人〔出〕(長)潞西與〔隆〕(險)相距,〔二〕而使精騎二千從潞南濟河,襲隆營,大敗之。浮遠,不能救,引兵而卻。吏還說上語,皆以為神也。

  〔一〕范書彭寵傳作「帝讀檄,怒謂使吏」。疑袁紀「恐」是「怒」之誤。

  〔二〕據果親王及陳璞校改。

  真定王劉楊謀反〔一〕,使耿純持節收楊。純既受命,若使州郡者,至真定,止傳舍。楊稱疾不肯來,與純書,欲令純往。純報曰:「奉使見王侯牧,不得先往,宜自彊來。」時楊弟林邑侯讓、從兄紺皆擁兵萬餘人〔二〕,楊自見兵彊而純意安靜,即從官屬詣傳舍,兄弟將輕兵在門外。楊入見純,接以禮敬,因延請其兄弟皆至,純閉門悉誅之,勒兵而出。真定振怖,無敢動者。

  〔一〕范書劉植傳、耿純傳「楊」作「揚」,而光武帝紀與通鑑同袁紀,當以作「楊」為是。

  〔二〕林邑侯,范書光武帝紀作「臨邑侯」,而耿純傳與袁紀同。王先謙曰:「「林」當從帝紀作「臨」。」王說是。又范書耿純傳「從兄紺」作「從兄細」。注曰:「東觀記、續漢書「細」並作「紺」。」則袁紀不誤。

  純還京師,自請曰:「臣本吏家子孫〔一〕,幸遭大漢復興,聖帝受命,位至列將,爵為通侯〔二〕。天下略定,臣無所用志,願試治一郡,盡力以自效。」上笑曰:「卿復欲治人自著邪?」乃拜純為東郡太守。詔純將兵擊泰山、濟南、平原數郡,皆平之。居東郡數年,抑彊扶弱,令行禁止,後坐殺長吏免〔三〕,以列侯奉朝請。嘗從上東征過東郡,百姓老小數千人隨車駕啼泣曰:「願得耿君。」上謂公卿曰:「純年少被甲冑為軍吏耳,治郡何能見思若是?」百官咸嗟歎之。

  〔一〕純父艾,為王莽濟平尹,即濟陰太守也,故曰本吏家子孫。

  〔二〕通侯,即徹侯,避武帝諱而改。

  〔三〕范書耿純傳曰:「發干長有罪,純案奏圍守之。奏未下,長自殺,純坐免。」

  更始諸將多據南陽,聞更始死,世祖起河北,皆勒兵為亂。上會諸將,以檄叩地曰:「郾最彊,宛次之,誰當擊郾者?」賈復率然對曰:「臣請擊郾。」上笑曰:「執金吾擊郾,吾復何憂!大司馬當擊宛。」於是賈復擊郾,吳漢擊南陽,皆平之。

  漢縱兵掠新野,破虜將軍鄧奉,新野人也,怒漢暴己邑,勒兵反,襲漢敗之。

  三月乙酉〔一〕,大赦天下。詔曰:「惟酷吏殘賊,用刑深刻,獄多寬人〔二〕,朕甚愍之。孔子不云乎:「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三〕其與諸中二千石、諸大夫議省刑罰。」

  〔一〕范書光武帝紀作「三月乙未」是月癸亥朔,無乙未,范書誤。

  〔二〕范書光武帝紀作「頃獄多冤人,用刑深刻」。按類聚五十二引續漢書與袁紀同,下尚多「自今以後有犯者,將正厥辜」二語。王先謙、楊樹達據汪輯作語出類聚五十一,誤。

  〔三〕見論語子路篇。

  更始之敗,劉永以兵略地,北至河,南及陳、汝〔一〕,以周建為將軍,蘇茂為大司馬,遣使拜張步為齊王,董〔憲〕(宮)為〔海西〕(西海)王〔二〕。

  〔一〕范書劉永傳曰:「攻下濟陰、山陽、沛、楚、淮陽、汝南,凡得二十八城。」按陳,陳國;汝,汝南也。

  〔二〕按范書劉永傳作「董憲為海西王」。兩漢志無西海縣,有海西,西漢末屬東海郡,正是董憲活動地區。袁紀作「董宮」、作「西海」,均誤。現據范書改之。又范書、通鑑均將此事系於建武三年二月,亦與袁紀異。

  夏四月,蓋延、王霸等擊劉永,永守城不出。晝收其麥,夜襲其城,永大驚,引兵走,延逆擊,大破之。永棄其軍,輕騎將母妻奔虞。虞人反,殺其母妻,永與麾下數十人奔譙。蘇茂、周建將三萬人攻延於〔沛〕(浦)西〔一〕,延逆擊,大破之。茂保廣樂,永保〔湖〕(胡)陵〔二〕。世祖使太中大夫戴兢使兗州,東昏人執以詣永。兢罵永曰:「若非國家敵也,猶今死耳!」永怒殺兢。

  〔一〕據范書蓋延傳改。

  〔二〕據兩漢志改,下同。

  甲午,封叔父良為廣陽王,兄子章為太原王,章弟興為魯王,故定陶王劉祉為城陽王,外祖母黃為湖陽君〔一〕。

  〔一〕諸書均無光武外祖母名黃者及封湖陽君事。按黃實乃光武之姊,建武二年封為湖陽長公主。袁紀此句殊謬,恐乃封姊黃事之訛,且脫封光武妹伯姬為寧平長公主,追爵姊元為新野長公主事。

  良嘗為蕭令,坐法免。世祖、齊武王少孤,良撫循甚篤。及漢兵起,世祖以告良,良大怒,不聽。既而不得已〔一〕。良從更始入關,甚見尊寵。更始敗,良乃歸世祖。章、興皆伯昇之子,既封為王,世祖以其少貴,欲以吏事就其名,乃使章守平陰令,興守緱氏令。頃之,章遷梁郡太守,興遷弘農太守。興求賢好善,郡中翕然,朝廷每有異議,必乘驛問興。祉字巨伯,世祖族兄也。為人謙遜,為宗族所敬。更始敗,祉間行詣世祖。是時宗室唯祉先至,上大悅,賞賜車服甚厚。

  〔一〕按「不得已」,語意未盡,下當有脫文。范書趙孝王良傳曰:「既而不得已,從軍至小長安,漢兵大敗,良妻及二子皆被害。更始立,以良為國三老,從入關。」

  五月,宛王劉賜將更始三子詣闕,皆封為列侯。封故元氏王劉歙為泗水王,歙子終為淄川王,故宛王劉賜為順侯〔一〕,劉順為成〔武〕侯〔二〕;周後姬當為周承休公〔三〕,李通為固始侯。

  〔一〕范書安城孝侯賜傳作「慎侯」,袁紀順誤慎,慎誤順,此又一例。

  〔二〕據范書安城孝侯賜傳補。

  〔三〕范書光武帝紀「姬當」作「姬常」。

  歙字經世〔一〕,世祖族父也。歙從兄稷有功於齊武王,歙子終又與上少相善,漢兵之剋新野,終之力也。上曰:「使歙父子並王者,所以顯報之也。」賜字子琴,順字平仲,皆世祖族兄也。更始敗,賜親至武關,迎更始妻子將詣洛陽。上以賜得為臣之道,每嘉歎之。順與上同里,少相親厚,更始死,順東歸世祖。順素謹厚,以其事更始不失節,尤重之。

  〔一〕范書泗水王歙傳作「字經孫」,是。

  初,更始使宛王劉賜、鄧王王常、西平王李通俱之國,鎮撫南方。通娶世祖妹,即寧平公主也。世祖即位,徵通為光祿勳〔一〕。上每征四方,嘗留通守京師,撫百姓,治宮室。

  〔一〕范書李通傳曰:「光武即位,徵通為衛尉。建武二年,封固始侯,拜大司農。」與袁紀異。

  六月戊戌,立皇后郭氏,皇子彊為皇太子,大赦天下,增卿、謁者秩各一等〔一〕。

  〔一〕范書光武帝紀作「增郎、謁者、從官秩各一等」。袁紀「卿」恐是「郎」之誤。

  郭氏,真定人也。父昌孝謹,真定恭王以女妻昌。昌早終,其妻號為郭主,好禮節儉,雖以王女之富,手常執作。有女曰聖通,男曰況。世祖自信都還,納聖通,有寵,生皇子彊。以況為城門校尉、綿蔓侯〔一〕。雖皇后弟,賓客輻湊,而小心謹慎,謙恭愈篤。追贈昌為安陽思侯。上數幸況第,賞賜甚厚,京師號況〔家〕為金穴〔二〕。

  〔一〕范書皇后紀作「封況綿蠻侯」。王先謙集解引陳景雲曰:「綿蠻當是綿曼之誤,真定屬縣也。郡國志無之,蓋後已省。」又引李賡芸曰:「春秋「戎蠻子」,公羊作「曼」。蠻曼二字古通借。」按漢書地理志,真定國有綿曼縣,王莽時稱綿延。師古曰:「曼音萬。」曼通蠻,昭公十六年公羊傳:「楚子誘戎曼子殺之。」李說甚是。蔓本作曼,見經典釋文。

  〔二〕據范書皇后紀補。

  鄧禹遣兵上林中,率諸將謁高廟,收十二帝神主送洛陽〔一〕,埽除園陵,為置吏卒。復就穀雲陽。

  〔一〕御覽卷五三一引謝承書與袁紀同。而范書光武帝紀及鄧禹傳作「收十一帝神主」。按西漢高、惠、文、景、武。昭、宣、元、成、哀、平,計十一帝,故當以范書為是。

  漢中王劉嘉、來歙詣禹降〔一〕。

  〔一〕范書劉嘉傳「嘉」下有「因」字,通鑑同。袁紀恐誤脫。

  嘉字孝孫,世祖族兄。少孤,為世祖父南頓君所養,遇之如子。與齊武王俱學長安,而與世祖尤相親。嘉之王漢中,都南鄭,眾數十萬。南陽人延岑起兵武當,眾數萬人,轉攻漢中,圍南鄭。嘉戰敗,餘眾走谷口。赤眉使廖湛將十餘萬兵擊嘉,嘉大敗之,斬廖湛,遂至雲陽。上素與嘉善,常開引之,來歙又勸嘉歸世祖,乃詣禹降。以嘉為千乘太守,封順陽侯,嘉子廧為黃李侯。

  來歙字君叔,南陽新野人。父沖〔一〕,哀帝時為諫議大夫,娶世祖姑,生歙。歙有才略,多通,慷慨有大志,兄弟五人,而世祖獨親愛之。漢兵起,王莽使人捕諸劉親屬,得歙擊之,賓客共篡出歙。更始立,以歙為吏,數正諫,不用,謝病去。歙女弟為劉嘉妻,遣人迎歙,因南就之。時或勸嘉未可降,宜觀天下形勢〔二〕。歙為陳成敗,深曉喻之,嘉乃從焉。上見歙大悅,拜歙為太中大夫。

  〔一〕范書來歙傳作「父仲」。然注引東觀記作「沖」。范書恐非。

  〔二〕范書劉嘉傳曰:「李寶等聞鄧禹西征,擁兵自守,勸嘉且觀成敗。光武聞之,告禹曰:「孝孫素謹善,少且親愛,當是長安輕薄兒誤之耳。」禹即宣帝旨,嘉乃因來歙詣禹於雲陽。

  秋,睢陽反,劉永復入睢陽,吳漢、蓋延帥諸將圍之。

  九月,赤眉復入長安,鄧禹連戰輒為赤眉所敗。三輔饑,民人相食,諸有部曲者皆堅壁清野,赤眉虜掠少所得。上復詔鄧禹,令:「勒兵堅守,慎無與窮寇交鋒!老賊疲弊,必當束手事吾也。以飽待饑,以逸擊勞,折捶而笞之耳。」自馮愔殺宗歆後,禹威益損,又乏糧食,歸附者離散,上乃遣使徵禹。

  馮異西征,上敕異曰:「三輔遭王莽、更始之亂,又遇赤眉、延岑之弊,兵家縱橫〔一〕,百姓塗炭。將軍今奉辭討諸不軌,兵家降者,遣其渠帥,皆詣京師;散其小民,令就農桑;壞其營壁,無使復聚。征伐非在遠戰掠地,多得城邑,要在平定安集之耳。吾諸將非不健鬥,然多好虜掠,為小民害。卿本能檢吏〔士〕(民)〔二〕,勉自修整,無為郡縣所苦。」於是異據華陰,以待赤眉。

  〔一〕鈕永建曰:「按兵家字不合,「家」當作「眾」。」按兵家系西漢末至東漢初活躍于黃河中下游地區的地方割據武裝。續漢志注引東觀記之杜林疏曰:「小民負縣官不過身死,負兵家滅門殄也。」兵家或稱「兵長」。鈕說大謬。

  〔二〕據嚴可均全後漢文校改。

  冬,太中大夫伏隆使青、徐,張步降,因除令、長,多所懷服。上嘉歎隆功,比之酈生。步求為齊王,隆曰:「高祖與天下約,非劉氏不得王。」步乃殺隆,受劉永封焉。隆字文伯〔一〕,大司徒湛之子,以節操聞,上聞其死,為之流涕。

  〔一〕東觀記作「伏盛字伯明」。范書伏隆傳作「隆字伯文」。惠棟曰:「按殤帝諱隆,隆之字曰盛,故改為盛。」然三書所述隆字互異,未知孰是。

  十二月戊子〔一〕,詔曰:「維列侯為王莽所廢,先祖魂神無所依歸,朕甚閔之。列侯身廢者,國如故;身死,若子孫見在,令繼其先焉。」

  〔一〕十二月己丑朔,無戊子。范書作「戊午」,是。

  河內太守寇恂坐繫治上書者免。會穎川不靜,復以恂為穎川太守,郡中悉平,封恂為雍奴侯。是時賈復兵在汝南,其部將殺人,恂戮之。復怒曰:「吾與寇恂并立,而為其所陷,大丈夫豈有侵辱而不決之者乎?今與相見,欲手劍擊之。」恂謀好避之,終崇曰〔一〕:「請以劍從,有變,足以相當。」恂曰:「不然。昔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於廉頗者,為國也。區區之趙,尚有此義士,吾安可以忘之乎?」乃敕縣盛供具,執金吾軍入界者,一人皆二人待之。恂既迎復,道稱病而還。復欲追擊恂,而吏士皆醉,復遂去。上徵恂,恂至引入,時復在前,欲起。上曰:「天下未定,兩虎安得私鬥?」詔令並坐,極歡,遂共車出,結友而去。更拜恂為汝南太守。郡中無事,乃修鄉校,能為左氏春秋者,親與學焉。

  〔一〕范書寇恂傳作「谷崇」,通鑑亦同。谷崇,寇恂之姊子。上卷恂納董崇之諫,遣谷崇、寇張詣上,皆以為偏將軍,豈此時復還邪?

  是歲,鄧王王常將妻子詣洛陽。世祖曰:「每念往時艱難,何日忘之。莫往莫來,豈違平生之言哉?」〔一〕常頓首曰:「臣蒙天命,遭值陛下。始遇宜秋〔二〕,後會昆陽〔三〕,幸賴威靈,輒成斷金。雖疏賤遼遠,不敢自疑,伏願陛下聖王知臣本心。」上會百官,指常曰:「此人率勵諸將,輔翼漢家,心如金石,真漢忠臣也。」拜常為漢忠將軍,封山桑侯。

  〔一〕李賢曰:「平生言謂常云「劉氏真主也,誠思出身為國,輔成大功」。常乃久事更始,不早歸朝,帝微以責之。」又曰:「詩衛風曰:「莫往莫來,悠悠我思。」」

  〔二〕漢兵初起,敗於小長安。時下江兵屯宜秋。伯昇、光武及李通約見王常,說其合軍並進,遂破殺甄阜、梁丘賜。

  〔三〕時光武出外收兵,常留守昆陽,遂破王邑、王尋。

  大司空王梁免。初,梁與諸將擊檀鄉,詔令兵事一屬大司馬吳漢,而梁獨發野王兵。上以梁不奉詔,詔梁留所在縣。梁以便宜進兵,上大怒,遣尚書宋廣持節收斬梁。廣檻車執梁詣京師,既至,赦之,以為中郎將。

  赤眉去長安,東掠郡縣。

  三年(丁亥、二七)

  春正月,立親廟于洛陽。即日拜馮異征西大將軍。

  鄧禹既被徵,與車騎將軍鄧弘還至華陰,欲進兵擊赤眉。馮異曰:「赤眉眾多,可以恩信傾,難用兵力破也。上令諸將屯澠池要其東,異相連綴擊其西,上自待其會,可一舉取之,萬全之計也。」禹、弘自以西征,又被徵當還,欲一戰決之。遂戰移日,禹軍大敗。馮異將兵救之,不勝,棄軍走,與麾下數人歸營。復收散卒,堅壁。會赤眉饑困,乃謀擊之,大破之,降者八萬餘人,十餘萬東走宜陽。璽書勞異曰:「垂翅回谿,奮翼澠池,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一〕

  〔一〕馮班曰:「日垂景在樹端,謂之桑榆。」按典出淮南子,班引「垂」下脫「西」字。

  是時延岑據藍田,兵力最彊,上嘗璽書慰之。其餘豪傑往往屯聚,多者萬人,少者數千人,轉相攻擊,百姓飢餓,黃金一斤〔易〕五〔升〕(斗)穀〔一〕。異數轉鬥〔二〕,而屯上林中,道路不通,委輸未至,軍士皆以果實為糧。延岑率豪傑攻異,異擊,大破之。岑連戰不利,友黨皆叛,遂自武關走南陽。豪傑以異破赤眉,走延岑,皆遣使請降,異威震關中。乃修園陵,建官府,理枉直,禁盜賊,數年之間,上林成都。

  〔一〕按御覽卷八三七引袁紀作「關中大飢,黃金一斤易五升穀」。據以改補。又范書作「黃金一斤易豆五升」。

  〔二〕「異數」原誤倒置,今正之。

  是月,陝人蘇況反,殺弘農太守。上夜召景丹,以檄示之曰:「弘農太守無任為賊所害〔一〕,今聞赤眉從西方來,恐蘇況舉郡以迎之。弘農迫近京師,今將軍雖疾病〔二〕,但臥而鎮之耳〔三〕。」即拜丹為弘農太守,將其所領西至郡,十餘日丹薨。

  〔一〕考工記曰:「凡任大小於度,謂之無任。」注曰:「無任,言其不勝任。」戰國策魏策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至者,是大王籌策之臣無任矣。」光武所言,亦指太守不勝其任,城池失守而為反者所戮。

  〔二〕范書景丹傳注引東觀記曰:「丹從上至懷,病瘧。在上前,瘧發寒慓,上笑曰:「聞壯士不瘧,今漢大將軍反病瘧耶?」使小黃門扶起,賜醫藥,還歸洛陽,病遂加。」

  〔三〕楊樹達曰:「此漢武帝詔汲黯故事也。」今按漢書汲黯傳曰:「上曰:「君薄淮陽邪?吾今召君矣。顧淮陽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重,臥而治之。」」

  閏月己亥,上幸宜陽,令司馬在前,中〔軍〕(書)次之〔一〕,驍騎元戎分陣左右。赤眉震怖,遣劉恭請降,盆子與徐宣等二十餘人肉袒,奉所得更始璽綬,積兵甲宜陽西,與熊耳山等。世祖陳兵臨洛水中,盆子、徐宣以次列於前。世祖曰:「卿等得無悔降邪?」宣曰:「臣等出長安東門,君臣議計,歸命聖德。百姓可與樂成,難與圖始〔二〕,故不告眾耳。今日得降,猶去虎口,而歸慈母,誠歡誠喜,無所恨也。」世祖曰:「卿所謂鐵中錚錚,庸中佼佼者也!」〔三〕乃皆赦之,與妻子居洛陽,各賜宅一區,田二頃。其後樊崇謀反,誅;楊〔音〕(歆)在長安時〔四〕,遇廣陽王良有恩,賜爵關內侯,與徐宣俱歸鄉里,以壽終。式侯恭為更始報殺謝祿,自繫獄,上赦之。世祖憐盆子,賞賜甚厚,以為趙王郎中。病失明,賜滎陽官地,以為列肆,使食其稅。

  〔一〕「書」乃「軍」之誤。據范書改。

  〔二〕商君書更法曰:「民不可與慮始,而可與樂成。」

  〔三〕李賢曰:「鐵之錚錚,言微剛利也。」又曰:「佼佼者,其傭之人,稍為勝也。」

  〔四〕東觀記、范書、通鑑「歆」均作「音」,據以改。

  鄧禹至宜陽,上大司徒、梁侯印綬。有詔還梁侯印綬,以為右將軍。

  彭寵圍薊,耿況遣兵救之,使人招況,況輒斬其使。

  二月己未,告祠高廟,受傳國璽,賜天下長子為父後者爵,人二級。

  中軍將軍杜茂為驃騎大將軍。茂子諸公,南陽冠軍人,隨世祖征伐,數有戰功。

  三月〔一〕,尚書伏湛為司徒。

  〔一〕范書作三月壬寅事。袁紀有脫文。

  湛字惠公,琅邪東武人。王莽時為繡衣執法,遷後隊正〔一〕。更始立,為平原太守。遭倉卒,世莫不驚擾,而湛獨晏然,教授如故。謂妻子曰:「一穀不升,國君徹膳〔二〕。今人皆饑,奈何獨飽。」乃以俸祿分賬鄉里,來客者百餘家。時郡中不安,湛移書屬縣:「不得相侵凌,天生蒸民為立君,非久亂也。且養老育幼,以待真主。」門下督素有氣力〔三〕,欲起兵,湛曰:「孔子誅少正卯,為其惑眾也。」即誅督,以示百姓。於是吏民信嚮,遠近獨完,湛之力也。

  〔一〕范書伏湛傳作「後隊屬正」。後隊者,河內也;屬正者,都尉也。王莽所改。袁紀作「後隊正」,乃省文也。

  〔二〕禮記曲禮曰:「年穀不登,君膳不祭肺。」

  〔三〕胡三省曰:「諸郡各有門下督,主兵衛。」

  吳漢圍廣樂,周建將十餘萬人救之,漢逆戰不利,墮馬傷膝,建等遂得入城。諸將謂漢曰:「大敵在前,而公臥,眾懼矣。」乃裹瘡而起,椎牛饗士曰:「賊兵雖多,乃劫掠群盜耳,勝不相讓,敗不相救,非有伏節死義同心者也。封侯之秋,諸將勉之!」吏士聞之,莫不激怒。明日,賊兵大出,圍營數重。漢乃被甲仗戟曰:「聞雷鼓聲,皆大呼俱進,後至者斬!」遂鼓而進之,賊兵大破。廣樂降,蘇茂、周建走(胡)〔湖〕陵,復圍睢陽。

  是時秦豐據黎丘,延岑據武鄉,董訢據堵鄉,鄧奉據新野,荊楚尤亂。上方圖之,以岑彭為征南大將軍,與耿弇、賈復、朱祐、王常等并力征討。先圍董訢,鄧奉將萬人救訢。訢、奉兵甚精,諸將連戰不利,奉乘勝生執朱祐。上聞之,大怒。

  夏四月,上自南征,至葉。訢、奉將兵遮道,不得前。上謂岑彭曰:「此將軍之任也。」彭乃奮擊破之。董訢、鄧奉走育陽,因朱祐請〔一〕。上以奉舊功臣,意欲赦之。耿弇曰:「奉背恩反逆,暴師連年。陛下既至,親在行陣,兵敗乃降。不誅奉,無以懲惡。」於是誅奉。上以朱祐見獲,厚加賞賜,使復其位。

  〔一〕鈕永建曰:「按文「請」下脫「降」字。」

  耿弇破延岑,岑亡入蜀。

  五月乙卯晦,日有蝕之。大赦天下。

  劉永將慶吾斬永降,封吾為列侯。蘇茂、周建立永子紆為梁王,保垂惠。

  冬十二月,上幸舂陵〔一〕,祠園廟,大置酒,與舂陵父老故人為樂。

  〔一〕東觀記、范書均作「冬十月」,袁紀恐誤。

  遣岑彭、傅俊、藏宮擊秦豐。秦豐拒漢軍於鄧,彭等數月不得進。上數以讓,彭乃令軍中曰:「明旦軍會和成。」〔一〕陰逸囚。豐聞之,悉引軍西邀彭。彭乃直襲黎丘,黎丘震駭。豐遽歸救之,彭逆擊,大破之,遂圍黎丘。乃封彭為舞陰侯。

  〔一〕鈕永建曰:「岑彭傳作「明旦會擊山都」。按和成郡,王莽分信都,建之在河北。是時用兵南陽,不相及也。攷山都縣屬南陽郡,舊南陽之赤鄉,秦以為縣,故城在今襄陽(說本章懷注)。紀文恐有誤。」鈕說是。而「分信都」當是「分鉅鹿」之誤。又按范書光武帝紀,此事系於建武三年七月,在光武幸舂陵之前,袁紀恐誤。

  初,汝南人田戎起兵南郡〔一〕,眾數萬人,屯夷陵。謀將降漢,戎妻兄辛臣,反覆人也,乃圖彭寵、張步、董憲、劉永、李憲、公孫述、隗囂、劉芳所得郡國,云:「洛陽所得地如掌耳,且案兵觀形勢,何遽降哉?」戎曰:「吾眾不如秦豐,豐猶為征南所圍,而況吾乎?降決矣!」乃順江入沔,將降岑彭,使辛臣與長史留守。臣盜戎珍寶及善馬,從陸道晨夜詣彭曰:「謹說戎降。」戎在後方到,因從彭營與戎書曰:「岑將軍已奏我封五千戶侯,虛心相待,願急來,無拘前圖。」戎令臣留守,而先至封侯,既以疑之矣;又長史檄至,知臣盜寶物善馬,猶是益猜,復反。彭擊戎,破之,還屯夷陵。

  〔一〕東觀記曰:「田戎,西平人,與同郡人陳義客夷陵,為群盜。更始元年,義、戎將兵陷夷陵,義自稱黎丘大將軍,戎自稱埽地大將軍。」按續漢郡國志,西平屬汝南郡,夷陵屬南郡,故曰汝南人田戎起兵南郡。

  隗囂遣使詣闕,上甚悅。素聞其聲,虛心相待,每報答之,常手書稱字〔一〕。

  〔一〕按范書隗囂傳曰:「光武素聞其聲,報以殊禮,言稱字,用敵國之禮。」於時光武專意東方,無暇西顧,故不欲遽正君臣之禮,稱字自謙,以安撫隗囂,借其聲望,以綏西州。又手書,惠棟曰:「鄭康成曰:「手猶親也。」漢詔令皆人主自親其文,故第五倫讀詔書而歎息也。」

  是歲,彭寵自立為燕王,李憲自稱天子。

  四年(戊子、二八)

  春正月甲申,大赦天下。

  耿況、耿舒取軍都,彭寵之邑也。於是更封況為隃〔麋〕(靡)侯〔一〕,舒為牟平侯。

  〔一〕據兩漢志及范書耿弇傳改。

  祭遵、耿弇擊張豐,豐功曹執豐降。初,豐好方士,方士言豐當作天子,囊盛石〔繫〕(擊)豐肘〔一〕,云石中當出玉璽。豐信之,故反。豐臨當誅,遵掾為破其石,豐乃歎曰:「死亡所恨。」〔二〕

  〔一〕據南監本改。

  〔二〕亡通無。

  上使耿弇拒彭寵,弇上疏曰:「大兵未會,臣不能獨進。且臣家屬皆在上谷,京師無骨肉之親,願得還洛陽。」上報曰:「將軍出身為國,功效尤著,何嫌何疑,而求徵乎?其勉思方略,以成功業。」耿況聞弇求征,乃遣少子國入侍,上以為黃門侍郎。

  初,上訪博通之士於司空宋弘,弘薦沛國人桓譚,以為才學博聞,幾及劉向、揚雄,召拜議郎給事中。上令譚鼓琴,奏其繁聲,乃得侍宴。弘聞之大恨,伺譚出時,正朝服,坐府上,遣召譚。譚到不與席,讓之曰:「吾所以薦子者,欲令輔國以道德也。而今數進鄭聲,亂雅頌,非中正者也〔一〕。能自改耶?不然正罪法。」譚頓首辭謝,良久乃遣之。後召群臣會樂,上使譚〔鼓琴,譚〕見弘失其度〔二〕。上怪而問之,弘乃離席,(上)免冠謝曰〔三〕:「譚臣所薦達,不能以忠導主,而令朝廷悅鄭聲。臣前召以責之,臣之罪也。」上謝弘,使譚反其服〔四〕,後遂不復令給事中。

  〔一〕李賢曰:「論語孔子曰:「惡鄭聲之亂雅樂也。」史記曰:「鄭音好濫淫志也。」」按雅樂乃周代奴隸主貴族之音樂,曲調呆板而單調,完全為西周等級制服務,多於宗廟祭祀或國家典禮上演奏。其以和平中正、莊嚴肅穆為准則,故被稱作正聲。鄭聲乃社會上流行的俗調,多為民間小調,曲調清新流暢,富於變化,故又被稱作繁聲。儒家從維護封建道德觀念和等級秩序出發,有意抬高雅樂,斥鄭聲為淫聲,既反映出音樂發展上守舊與革新的鬥爭,也表現出政治上保守與進步的鬥爭。當然鄭聲中的消極因素,也被統治者改造利用,成為他們淫蕩放逸的工具,或成為麻痹勞動人民意志的武器,則又當別論。

  〔二〕據陳澧校補。

  〔三〕東觀記、范書均無「上」字,明系衍文,故刪。

  〔四〕禮記擅弓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故有舊君反服之禮也。」

  是時天下草創,政治未立,譚既見退,上疏言時宜,曰:

  國之廢興,在於政事;政事得失,在於輔佐。輔佐賢明,則俊士充朝,而治合世務;輔佐不明,則論失時宜,而舉多過事。秉國之君,俱欲興化建善,而治殊事異者,所謂賢者異也。蓋善政者,視俗而施教,察失而為防,威德更興,文武迭用,然後政調於時,而躁民可定也〔一〕。昔董仲舒言:「治國譬若張琴焉,小不調者可因而就和也。及至大差謬則解而更張之。」〔二〕夫更張難行,而拂眾者亡,是故賈誼以才逐,晁錯以智死〔三〕。雖有殊能而莫敢談,懼於前事也。

  〔一〕惠棟曰:「周易曰:「躁人之詞多。」躁人,謂私議國政之人。」

  〔二〕漢書董仲舒傳曰:「竊聞之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乃可鼓也;為政而不行,甚者必變而更化之,乃可理也。當更張不更張,雖有良工不能善調也;當更化而不更化,雖有大賢不能善治也。」

  〔三〕賈誼以漢興二十餘年,宜改正朔,易服色制度,定官名,興禮樂,乃草具儀法奏之。文帝謙讓未皇,然法令所改定,及列侯就國,皆誼發之。文帝欲以誼任公卿,周勃、灌嬰、張相如、馮敬之屬皆害其才而毀之。誼遂見疏而徙為長沙王太傅。又晁錯為太子家令,號曰智囊。景帝即位,力主削藩。吳楚七國反,以誅錯為名,錯遂衣朝服腰斬於市。事並見史漢二書。

  且設法禁者,非能盡天下之姦,又皆合眾人之所欲,大抵取便國利事則可矣。書奏,不省。

  是時天子方篤於讖,而譚雅不善之,又以功賞薄,故令天下不時定。復上疏曰:

  臣前獻策,未有詔報,不勝憤懣,復言其過。蓋天道性命,聖人難言也。自子貢等不得而聞,況後世淺儒,能通之乎〔一〕?或收古之圖書,增益造飾,稱孔子並為讖記,以誑誤人主,可不抑遠之哉!臣聞安平則尊道術之士,有難則貴介冑之臣。今聖朝以興復祖統,為民臣主,而四方尚有未盡降歸者,此權謀未得也。臣譚伏觀陛下之用人,其說士則無異略奇謀若酈生、隨何者,將帥則無勇智習兵若韓信、吳起者。其降下,無大恩重賞以誘其後,至或虜奪財物,使各生狐疑,連歲月而不解。古人有言:「皆知取之〔為〕(而)取,莫知與之〔為〕(而)取。」〔二〕陛下若能輕爵祿,與士大夫共之,而勿愛惜,則何招而不至,何說而不釋,何向而不開,何征而不剋!如此則能以狹為廣,以遲為速,亡者復得矣。

  〔一〕論語公治長篇曰:「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

  〔二〕按范書桓譚傳「而」皆作「為」。老子曰:「將欲廢之,必固興之;將欲奪之,必固與之。」史記管晏列傳曰:「故曰:知與之為取,政之寶也。」作「而」不辭,故據以改。

  由此上逾不悅。

  譚字君山,有雋才,博覽無所不見,不為章句訓詁,皆通其大義〔一〕。數從劉歆、揚雄稽疑論議,至其有所得,歆、雄不能間也。好音樂鼓琴〔二〕,性簡易,不修廉隅〔三〕,頗以此失名譽。嘗疾俗儒高談弘論,不切時務,由此見排擯。哀平間,位不過郎,然王侯貴人皆願與之交。王莽居攝篡弒之間,天下諸儒,莫不競褒稱德美,作符命以求容媚,譚獨嘿然無言〔四〕,官止樂大夫〔五〕。

  〔一〕范書桓譚傳作「皆詁訓大義,不為章句。」漢代習今文者重章句,習古文者重訓詁。桓譚非毀俗儒,不為章句,尤好古學,志在訓詁通大義。袁紀紀文有誤,「訓詁」恐當移至「皆」字下。

  〔二〕桓譚新論曰:「揚子雲大才而不曉音,余頗雜雅摻而更為新弄。子雲曰:「事淺易善,深者難識。卿不好雅頌,而悅鄭聲,宜也。」

  〔三〕禮記儒行篇曰:「近文章,砥厲廉隅。」廉者,稜也;隅者,角也;廉隅者,言品行端正,威嚴有志操也。范書本傳作「不修威儀」。

  〔四〕顧炎武日知錄曰:「按前漢書翟義傳,莽依周書作大誥,遣大夫桓譚等班行諭告當及位孺子之意。還,封譚為明告里附城。是曾受莽封爵,史為諱之爾。光武終不用譚,當自有說。」師古曰:「明告者,以其出使能明告諭於外也。附城,云如古附庸也。」按王莽傳,當賜爵關內侯者,更名曰附城。

  〔五〕新論見微篇、祛蓛篇作「典樂大夫」,范書本傳作「掌樂大夫」。

  袁宏曰:桓譚以疏賤之質,屢干人主之情,不亦難乎?嘗試言之:夫天下之所難,難於干人主之心。一曰性有逆順,二曰慮有異同,三曰情有好惡,四曰事有隱顯,五曰用有屈伸,六曰謀有內外,七曰智有長短,八曰意有興廢。夫順之則喜,逆之則怒;同之則欣,異之則駭;好之則親,惡之則疏;過之欲隱,善之欲顯;屈者多恥,伸者多怒;語伏在內,志散在外;所長必矜,所短必?;愛之欲興,憎之欲廢,此皆人君非必天下之正也。人臣所以干人君者,必天下之正也。然而八者之間,禍福不同,不可不察也。夫一人行之,萬人議之,雖人君之所資,亦人君之所惡也。百姓有心,一人制之,雖百姓之所賴,亦百姓之所畏。而干人君之所惡,求其必入,天下所難也。縱不致患,於其胸中,固未能帖然也。故有道之君,知所處之地,萬物之所不敢干也。故柔情虛己,布其腹心,引而盡之,常恐不至,而況抑而劾之,使其自絕哉!

  自三代已前,君臣穆然,唱和無間,故可以觀矣。五霸秦漢,其道參差,君臣之際,使人瞿然。有志之士,所以苦心斟酌,量時君之所能,迎其悅情,不干其心者,將以集事成功,大庇生民也。雖可以濟一時之務,去夫高尚之道,豈不遠哉!

  夏四月,吳漢擊五校賊!追之至東郡、平原,又破之〔一〕。

  〔一〕范書吳漢傳曰:「擊破五校賊於臨平,追至東郡箕山,大破之。北擊清河、長直及平原五里賊,皆平之。」與袁紀稍異。又馮班曰:「校者,營壘之稱,故謂軍之一部為一校。」

  鬲縣五姓反,逐其守長。諸將曰:「朝擊鬲:暮可拔也。」漢怒曰:「敢至鬲下者斬!使鬲反者,守長罪。」移檄告郡,〔使〕(牧)收守長〔一〕,欲斬之。諸將皆竊言:「不擊五姓,反欲斬守長乎?」漢乃使人謂五姓曰:「守長無狀,復取五姓財物,與寇掠無異,今已收〔繫〕(擊)斬之矣。」〔二〕五姓大喜,相率而降。諸將曰:「不戰下人之城,非眾所及也!」

  〔一〕黃本無「收」字,蔣本同南監本。按時州無刺史,郡亦不當稱牧。范書作「使收守長」。牧使形近易訛,袁紀「牧」當作「使」,諸本皆誤。

  〔二〕擊、繫形近易訛,作「擊」不辭,故改。

  嘗有寇夜攻漢,軍中驚擾,漢堅臥不動。軍中聞漢不動,皆還按部,漢乃選精兵夜擊,大破之。

  是時泰山豪傑與張步連兵,漢言於上曰:「非陳俊莫能安泰山也。」於是以俊為泰山太守,行大將軍事。步聞之,遣兵迎俊於嬴下,俊擊,大破之。因攻下諸縣,遂定泰山。

  五月,上幸盧奴。初,上征彭寵,過盧奴而還。諸將問吳漢曰:「敵未破而上還,何也?」漢曰:「陛下曉兵,還必不虛。」上告諸將曰:「狡賊出魏郡,在人後,故還也。」

  六月,上幸譙〔一〕。

  〔一〕范書光武帝紀作「七月丁亥」。

  王霸、馬武攻垂惠,蘇茂將兵救之。馬武與戰不利,從霸求救。霸閉營不出,軍吏爭之。霸曰:「賊兵精銳,其眾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武軍挫退,此敗道也。今堅閉,示不相救,武軍困急,其戰自倍。賊眾疲勞。吾以精兵乘其弊,乃可剋也。」賊果大出,合戰良久,霸出精騎擊其後,賊皆破走。茂復求戰,吏士皆曰:「賊前已破,今易擊也。」霸曰:「不然。蘇茂遠來相救,糧食不足,以久留故挑戰,冀得一切之勝耳〔一〕。今閉營休士,而勝可全。所謂不戰而詘人兵,善之善者也。」〔二〕遂閉門堅守,勞賜吏士。城中數出挑霸,霸不動,茂果引兵去。

  〔一〕劉向戰國策序曰:「戰國之時,居德淺薄,為之謀策者,不得不因勢而為資,據時而為畫,故其謀扶急持傾,為一切之權,雖不可以臨教化,兵革救急之勢也。」按此乃蘇茂因軍糧不足,故求速戰,為一切之權,以圖萬一之幸耳。

  〔二〕見孫子兵法謀攻篇。「詘」作「屈」。

  秋八月,上幸壽春。

  馬武、劉隆圍李憲於舒。

  彭寵圍薊,朱浮不能守,單馬奔京師。尚書令侯霸奏浮構成寵罪,敗亂幽州,不能伏節死難,與寵相拒,罪當誅。上赦之。

  冬十月,上幸宛〔一〕。

  〔一〕范書光武帝紀作「十一月丙申」。

  朱祐、耿植圍秦豐。

  岑彭、傅俊擊田戎於美陵,戎破走入蜀。彭遣積弩將軍傅俊至江南,偏將軍房兗至交州〔一〕,班行詔書,陳國家威德。於是交州牧鄧讓、蒼梧太守杜稷、交趾太守楊光,更始所用也,皆上書貢獻,江南郡縣亦信使通焉〔二〕。

  〔一〕按范書岑彭傳,「房兗」作「屈充」。

  〔二〕按范書岑彭傳,「杜稷」作「杜穆」,「楊光」作「錫光」,「亦信使通焉」作「於是江南之珍始流通焉」。又按華陽國志卷二漢中志曰:「魏興郡本漢中西城縣。哀平之世,縣民錫光字長沖,為交州刺史,徙交趾太守。王莽篡位,拒郡不附。更始即位,正其本官。世祖嘉其忠節,徵拜為大將軍朝侯祭酒,封鹽水侯。」又三國志吳志薛綜傳亦作「錫光」,袁紀作「楊光」,誤。

  十二月上幸黎丘。詔〔豐〕〔一〕,秦豐出惡言,朱祐等急攻之。豐將妻子降祐,檻車送洛陽。大司馬吳漢劾祐曰:「秦豐狡猾,連年固守。陛下親踰山川,遠至黎丘,開日月之信,而豐悖逆,天下所聞,當伏誅滅,以謝百姓。祐不即斬截,以示四方,而廢詔命,聽受豐降,無將帥之任,大不敬。」上誅豐,不罪祐。

  〔一〕據范書朱祐傳及陳璞校改。

  是冬,馬援為隗囂使來。

  援字文淵,茂陵人。長兄況最知名〔一〕,為河南太守,封窮虜侯。〔次〕(況)兄余〔二〕,中壘校尉,封致符子。次兄員,增山連率〔三〕,皆二千石封侯。援少有大志,諸兄奇之。年十餘歲,平陵朱勃與援同年,能說韓詩,援纔能書,退有慚色。況謂援曰:「小器速成,朱勃智能盡於今日矣。後成人知謀,眾事皆從汝稟受,勿畏也。」援以況欲獎勵己,內以為不然焉。援受齊詩數年〔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