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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史子集·电子书库 >> 【正史】 >> 《 旧五代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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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五代史 》

 

卷一 梁书 太祖纪一 卷二 梁书 太祖纪二
卷三 梁书 太祖纪三 卷四 梁书 太祖纪四
卷五 梁书 太祖纪五 卷六 梁书 太祖纪六
卷七 梁书 太祖纪七 卷八 梁书 末帝纪上
卷九 梁书 末帝纪中 卷十 梁书 末帝纪下
卷十一 梁书 列传一 卷十二 梁书 列传二
卷十三 梁书 列传三 卷十四 梁书 列传四
卷十五 梁书 列传五 卷十六 梁书 列传六
卷十七 梁书 列传七 卷十八 梁书 列传八
卷十九 梁书 列传九 卷二十 梁书 列传十
卷二十一 梁书 列传十一 卷二十二 梁书 列传十二
卷二十三 梁书 列传十三 卷二十四 梁书 列传十四
卷二十五 唐书 武皇纪上 卷二十六 唐书 武皇纪下
卷二十七 唐书 庄宗纪一 卷二十八 唐书 庄宗纪二
卷二十九 唐书 庄宗纪三 卷三十 唐书 庄宗纪四
卷三十一 唐书 庄宗纪五 卷三十二 唐书 庄宗纪六
卷三十三 唐书 庄宗纪七 卷三十四 唐书 庄宗纪八
卷三十五 唐书 明宗纪一 卷三十六 唐书 明宗纪二
卷三十七 唐书 明宗纪三 卷三十八 唐书 明宗纪四
卷三十九 唐书 明宗纪五 卷四十 唐书 明宗纪六
卷四十一 唐书 明宗纪七 卷四十二 唐书 明宗纪八
卷四十三 唐书 明宗纪九 卷四十四 唐书 明宗纪十
卷四十五 唐书 闵帝纪 卷四十六 唐书 末帝纪上
卷四十七 唐书 末帝纪中 卷四十八 唐书 末帝纪下
卷四十九 唐书 列传一 卷五十 唐书 列传二
卷五十一 唐书 列传三 卷五十二 唐书 列传四
卷五十三 唐书 列传五 卷五十四 唐书 列传六
卷五十五 唐书 列传七 卷五十六 唐书 列传八
卷五十七 唐书 列传九 卷五十八 唐书 列传十
卷五十九 唐书 列传十一 卷六十 唐书 列传十二
卷六十一 唐书 列传十三 卷六十二 唐书 列传十四
卷六十三 唐书 列传十五 卷六十四 唐书 列传十六
卷六十五 唐书 列传十七 卷六十六 唐书 列传十八
卷六十七 唐书 列传十九 卷六十八 唐书 列传二十
卷六十九 唐书 列传二十一 卷七十 唐书 列传二十二
卷七十一 唐书 列传二十三 卷七十二 唐书 列传二十四
卷七十三 唐书 列传二十五 卷七十四 唐书 列传二十六
卷七十五 晋书 高祖纪一 卷七十六 晋书 高祖纪二
卷七十七 晋书 高祖纪三 卷七十八 晋书 高祖纪四
卷七十九 晋书 高祖纪五 卷八十 晋书 高祖纪六
卷八十一 晋书 少帝纪一 卷八十二 晋书 少帝纪二
卷八十三 晋书 少帝纪三 卷八十四 晋书 少帝纪四
卷八十五 晋书 少帝纪五 卷八十六 晋书 列传一
卷八十七 晋书 列传二 卷八十八 晋书 列传三
卷八十九 晋书 列传四 卷九十 晋书 列传五
卷九十一 晋书 列传六 卷九十二 晋书 列传七
卷九十三 晋书 列传八 卷九十四 晋书 列传九
卷九十五 晋书 列传十 卷九十六 晋书 列传十一
卷九十七 晋书 列传十二 卷九十八 晋书 列传十三
卷九十九 汉书 高祖纪上 卷一百 汉书 高祖纪下
卷一百一 汉书 隐帝纪上 卷一百二 汉书 隐帝纪中
卷一百三 汉书 隐帝纪下 卷一百四 汉书 列传一
卷一百五 汉书 列传二 卷一百六 汉书 列传三
卷一百七 汉书 列传四 卷一百八 汉书 列传五
卷一百九 汉书 列传六 卷一百十 周书 太祖纪一
卷一百十一 周书 太祖纪二 卷一百十二 周书 太祖纪三
卷一百十三 周书 太祖纪四 卷一百十四 周书 世宗纪一
卷一百十五 周书 世宗纪二 卷一百十六 周书 世宗纪三
卷一百十七 周书 世宗纪四 卷一百十八 周书 世宗纪五
卷一百十九 周书 世宗纪六 卷一百二十 周书 恭帝纪
卷一百二十一 周书 列传一 卷一百二十二 周书 列传二
卷一百二十三 周书 列传三 卷一百二十四 周书 列传四
卷一百二十五 周书 列传五 卷一百二十六 周书 列传六
卷一百二十七 周书 列传七 卷一百二十八 周书 列传八
卷一百二十九 周书 列传九 卷一百三十 周书 列传十
卷一百三十一 周书 列传十一 卷一百三十二 世袭列传一
卷一百三十三 世袭列传二 卷一百三十四 僣伪列传一
卷一百三十五 僣伪列传二 卷一百三十六 僣伪列传三
卷一百三十七 外国列传一 卷一百三十八 外国列传二
卷一百三十九 志一 卷一百四十 志二
卷一百四十一 志三 卷一百四十二 志四
卷一百四十三 志五 卷一百四十四 志六
卷一百四十五 志七 卷一百四十六 志八
卷一百四十七 志九 卷一百四十八 志十
卷一百四十九 志十一 卷一百五十 志十二

卷一 梁书 太祖纪一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硃氏,讳晃,本名温,宋州砀山人。其先,舜司徒虎之后。高祖黯,曾祖茂琳,祖信,父诚。帝即诚之第三子,母曰文惠王皇后。 《五代会要》:梁肃祖宣元皇帝讳黯,舜司徒虎四十二代孙;开平元年七月,追尊宣元皇帝,庙号肃祖,葬兴极陵。敬祖光献皇帝讳茂琳,宣元皇帝长子,母曰宣僖皇后范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光献皇帝,庙号敬祖,葬永安陵。宪祖昭武皇帝讳信,光献皇帝长子,母曰光孝皇后杨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昭武皇帝,庙号宪祖,葬光天陵。烈祖文穆皇帝讳诚,昭武皇帝长子,母曰昭懿皇后刘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文穆皇帝,庙号烈祖,葬咸宁陵。 以唐大中六年岁在壬申,十月二十一日夜,生于砀山县午沟里。是夕,所居庐舍之上有赤气上腾。里人望之,皆惊奔而来,曰:“硃家火发矣!”及至,则庐舍俨然。既入,邻人以诞孩告,众咸异之。昆仲三人,俱未冠而孤,母携养寄于萧县人刘崇之家。帝既壮,不事生业,以雄勇自负,里人多厌之。崇以其慵惰,每加谴杖。唯崇母自幼怜之,亲为栉发,尝诫家人曰:“硃三非常人也,汝辈当善待之。”家人问其故,答曰:“我尝见其熟寐之次,化为一赤蛇。”然众亦未之信也。
   唐僖宗乾符中,关东荐饥,群贼啸聚。黄巢因之,起于曹、濮,饥民愿附者凡数万。帝乃辞崇家,与仲兄存俱入巢军,以力战屡捷,得补为队长。唐广明元年十二月甲申,黄巢陷长安,遣帝领兵屯于东渭桥。是时,夏州节度使诸葛爽率所部屯于栎阳,巢命帝招谕爽,爽遂降于巢。中和元年二月,巢以帝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令攻南阳,下之。六月,帝归长安,巢亲劳于灞上。七月,巢遣帝西拒邠、岐、鄜、夏之师于兴平,所至皆立功。
   二年二月,巢以帝为同州防御使,使自攻取。帝乃自丹州南行,以击左冯翊,拔之,遂据其郡。时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屯兵数万,纠合诸侯,以图兴复。帝时与之邻封,屡为重荣所败,遂请济师于巢。表章十上,为伪左军使孟楷所蔽,不达。又闻巢军势蹙,诸校离心,帝知其必败。九月,帝遂与左右定计,斩伪监军使严实,举郡降于重荣。重荣即日飞章上奏。时僖宗在蜀,览表而喜曰:“是天赐予也!”乃诏授帝左金吾卫大将军,充河中行营副招讨使。仍赐名全忠。自是率所部与河中兵士偕行,所向无不克捷。三年三月,僖宗制授帝宣武军节度使,依前充河中行营副招讨使,仍令候收复京阙,即得赴镇。四月,巢军自蓝关南走,帝与诸侯之师俱收长安,乃率部下一旅之众,仗节东下。七月丁卯,入于梁苑。是时,帝年三十有二。时蔡州刺史秦宗权与黄巢余孽合从肆虐,共围陈州。久之,僖宗乃命帝为东北面都招讨使。时汴、宋连年阻饥,公私俱困,帑廪皆虚,外为大敌所攻,内则骄军难制,交锋接战,日甚一日;人皆危之,惟帝锐气益振。是岁十二月,帝领兵于鹿邑,与巢众相遇,纵兵击之,斩首二千余级,乃引兵入亳州,因是兼有谯郡之地。
   四年春,帝与许州田从异诸军同收瓦子寨,杀贼数万众。是时,陈州四面,贼寨相望,驱掳编氓,杀以充食,号为“舂磨寨”。帝分兵翦扑,大小凡四十战。四月丁巳,收西华寨,贼将黄鄴单骑奔陈。帝乘胜追之,鼓噪而进。会黄巢遁去,遂入陈州,刺史赵犨迎于马前。俄闻巢党尚在陈北故阳垒,帝遂径归大梁。是时,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奉僖宗诏,统骑军数千同谋破贼,与帝合势于中牟北邀击之,贼众大败于王满渡,多束手来降。时贼将霍存、葛从周、张归厚、张归霸皆匍匐于马前,悉宥而纳之,遂逐残寇,东至于冤句。
   五月甲戌,帝与晋军振旅归汴,馆克用于上源驿。既而备犒宴之礼,克用乘醉任气,帝不平之。是夜,命甲士围而攻之。会大雨雷电,克用因得于电光中逾垣遁去,惟杀其部下数百人而已。六月,陈人感解围之惠,为帝建生祠堂于其郡。是岁,黄巢虽殁,而蔡州秦宗权继为巨孽,有众数万,攻陷邻郡,杀掠吏民,屠害之酷,更甚巢贼,帝患之。七月,遂与陈人共攻蔡贼于溵水,杀数千人。九月己未,僖宗就加帝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封沛郡侯,食邑千户。
   光启元年春,蔡贼掠亳、颍二郡。帝帅师以救之,遂东至于焦夷,败贼众数千,生擒贼将殷铁林,枭首以徇军而还。二月,僖宗自蜀还长安,改元光启。四月戊辰,就加帝检校太保,增食邑千五百户。十二月,河中、太原之师逼长安,观军容使田令孜奉僖宗出幸凤翔。
   二年春,蔡贼益炽。时唐室微弱,诸道州兵不为王室所用,故宗权得以纵毒,连陷汝、洛、怀、孟、唐、邓、许、郑,圜幅数千里,殆绝人烟,惟宋、亳、滑、颍仅能闭垒而已。帝累出兵与之交战,然或胜或负,人甚危之。
   三月庚辰,僖宗降制就封帝为沛郡王。是月,僖宗移幸兴元。五月,嗣襄王煴僭即帝位于长安,改元为建贞。遣使赍伪诏至汴,帝命焚之于庭。未几,襄王果败。七月,蔡人逼许州,节度使鹿宴宏使来求救,帝遣葛从周等率师赴援。师未至而城陷,宴宏为蔡贼所害。十一月,滑州节度使安师儒以怠于军政,为部下所杀。帝闻之,乃遣硃珍、李唐宾袭而取之,由是遂有滑台之地。十二月,僖宗降制就加帝检校太傅,改封吴兴郡王,食邑三千户。
   是岁,郑州为蔡贼所陷,刺史李璠单骑来奔,帝宥而纳之,以为行军司马。宗权既得郑,益骄,帝遣裨将逻于金隄驿,与贼相遇,因击之,贼众大败,追至武阳桥,斩首千余级。帝每与蔡人战于四郊,既以少击众,常出奇以制之,但患师少,未快其旨。宗权又以己众十倍于帝,耻于频败,乃誓众坚决以攻夷门。既而获蔡之谍者,备知其事,遂谋济师焉。
   三年春二月乙巳,承制以硃珍为淄州刺史,俾募兵于东道,且虑蔡人暴其麦苗,期以夏首回归。珍既至淄、棣,旬日之内,应募者万余人。又潜袭青州,获马千匹,铠甲称是,乃鼓行而归。四月辛亥,达于夷门。帝喜曰:“吾事济矣。”是时,贼将张晊屯于北郊,秦贤屯于版桥,各有众数万,树栅相连二十余里,其势甚盛。帝谓诸将曰:“此贼方今息师蓄锐以俟时,必来攻我。况宗权度我兵少,又未知珍来,谓吾畏惧,止于坚守而已。今出不意,不如先击之。”乃亲引兵攻秦贤寨,将士踊跃争先,贼果不备,连拔四寨,斩首万余级,时贼众以为神助。庚午,贼将卢瑭领万余人于圃田北万胜戍,夹汴水为营,跨河为梁,以扼运路。帝择精锐以袭之。是日昏雾四合,兵及贼垒方觉,遂突入掩杀,赴水死者甚众,卢瑭自投于河。河南诸贼连败,不敢复驻,皆并在张晊寨。自是蔡寇皆怀震詟,往往军中自相惊乱。帝旋师休息,大行犒赏,由是军士各怀愤激,每遇敌,无不奋勇。五月丙子,出酸枣门,自卯至未,短兵相接,贼众大败,追斩二十余里,僵仆就枕。宗权耻败,益纵其虐,乃自郑州亲领突将数人,径入张晊寨。其日晚,大星陨于贼垒,有声如雷。辛巳,兗、郓、滑军士皆来赴援,乃陈兵于汴水之上,旌旗器甲甚盛。蔡人望之,不敢出寨。翌日,分布诸军,齐攻贼寨,自寅至申,斩首二万余级。会夜收军,获牛马、辎重、生口、器甲不可胜计。是夜,宗权、晊遁去,迟明追之,至阳武桥而还。宗权至郑州,乃尽焚其庐舍,屠其郡人而去。始蔡人分兵寇陕、洛、孟、怀、许、汝,皆先据之,因是败也,贼众恐惧,咸弃之而遁。帝乃慎选将佐,俾完葺壁垒,为战守之备,于是远近流亡复归者众矣。是时,扬州节度使高骈为裨将毕师铎所害,复有孙儒、杨行密互相攻伐,朝廷不能制,乃就加帝检校太尉,兼领淮南节度使。
   九月,亳州裨将谢殷逐刺史宋衮,自据其郡;帝亲领军屯于太清宫,遣霍存讨平之。帝之御蔡寇也,郓州硃瑄、兗州硃瑾皆领兵来援。及宗权既败,帝以瑄、瑾宗人也,又有力于己,皆厚礼以归之。瑄、瑾以帝军士勇悍,私心爱之,乃密于曹、濮界上悬金帛以诱之,帝军利其货而赴者甚众,帝乃移檄以让之。硃瑄来词不逊,乃命硃珍侵曹伐濮,以惩其奸。未几,珍伐曹州,执刺史丘礼以献,遂移兵围濮。兗、郓之衅,自兹而始矣。 《通鉴考异》引高若拙《后史补》云:“梁太祖皇帝到梁园,深有大志。然兵力不足,常欲外掠;又虞四境之难,每有郁然之状。时有荐敬秀才于门下,乃白梁祖曰:‘明公方欲图大事,辎重必为四境所侵。但令麾下将士诈为叛者而逃,即明公奏于主上,及告四邻,以自袭叛徒为名。’梁祖曰:‘天降奇人,以佐于吾。’初从其议,一出而致众十倍。”
   十月,僖宗命水部郎中王赞撰纪功碑以赐帝。是月,帝亲帅骑数千巡师于濮上,因破硃瑄援师于范县。丁未,攻陷濮州,刺史硃裕单骑奔郓。寻为郓人所败,逾月乃还。十二月,僖宗遣使赐帝铁券,又命翰林承旨刘崇望撰德政碑以赐帝。闰月甲寅。帝请行营司马李璠权知淮南留后,乃遣大将郭言领兵援送以赴扬州。
   文德元年正月,帝率师东赴淮海,行次宋州,闻杨行密已拔扬州,遂还。是时,李璠、郭言行至淮上,为徐戎所扼,不克进而还。帝怒,遂谋伐徐。二月丙戌,僖宗制以帝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由是诸镇之师,皆受帝之节制。
   三月庚子,昭宗即位。是月,蔡人石璠领万众以剽陈、亳,帝遣硃珍率精骑数千擒璠以献。四月戊辰,魏博乐彦祯失律,其子从训出奔相州,使来乞师。帝遣硃珍领大军济河,连收黎阳、临河二邑。既而魏军推小校罗宏信为帅。宏信既立,遣使送款于汴,帝优而纳之,遂命班师。是月,河南尹张全义袭李罕之于河阳,克之。罕之单骑出奔,因乞师于太原,李克用为发万骑以援之。罕之遂收其众,偕晋军合势,急攻河阳。全义危急,遣使求救于汴,帝遣丁会、牛存节、葛从周领兵赴之,大战于温县,晋人与罕之俱败。于是河桥解围,全义归于河阳,因以丁会为河阳留后。
   五月己亥,昭宗制以帝检校侍中,增食邑三千户。戊辰,昭改帝乡衣锦,里曰沛王里。是月,帝以兼有洛、孟之地,无西顾之患,将大整师徒,毕力诛蔡。会蔡人赵德諲举汉南之地以归于朝廷,且遣使送款于帝,仍誓戮力同讨宗权。帝表其事,朝廷因以德諲为蔡州四面副都统。又以河阳、保义、义昌三节度为帝行军司马,兼粮料应接。至是,帝领诸侯之师会德諲以伐蔡贼于汝水之上,遂薄其城。五日之内,树二十八寨以环之,盖象列宿之数也。时帝亲临矢石,一日,飞矢中其左腋,血渍单衣,顾谓左右曰:“勿泄。”九月,以粮运不继,遂班师。是时,帝知宗权残孽不足为患,遂移兵以伐徐。十月,先遣硃珍领兵与时溥战于吴康镇,徐人大败,连收丰、萧二邑;溥携散骑驰入彭门。帝命分兵以攻宿州,刺史张友携符印以降。既而徐人闭壁坚守,遂命庞师古屯兵守之而还。是月,蔡贼孙儒攻陷扬州,自称淮南节度使。
   龙纪元年正月,庞师古攻下宿迁县,进军于吕梁。时溥领军二万,晨压师古之军而阵,师古促战败之,斩首二千余级,溥复入于彭门。二月,蔡将申丛遣使来告,缚秦宗权于帐下,折其足而囚之矣。帝即日承制以丛为淮西留后。未几,丛复为都将郭璠所杀。是月,璠执宗权来献,帝遣行军司马李璠、牙校硃克让槛送于长安。既至,昭宗御延喜楼受俘,即斩宗权于独柳树下。蔡州平。昭宗诏加帝食实封一百户,赐庄宅各一区。三月,又加帝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进封东平王,赏平蔡之功也。
   大顺元年四月丙辰,宿州小将张筠逐刺史张绍光,拥众以附时溥。帝率亲军讨之,杀千余人,筠遂坚守。乙卯,时溥出兵暴砀山县,帝遣硃友裕以兵袭之,败徐军三千余众,获沙陀援军石君和等三十人,斩于宿州城下。六月辛酉,淮南孙儒遣使修好于帝,帝表其事,请以淮南节度授于儒焉。辛未,昭宗命帝为宣义军节度使,充河东东面行营招讨使,时朝廷宰臣张浚将兵讨太原故也。八月甲寅,昭义都将冯霸杀沙陀所署节度使李克恭来降,帝请河阳节度使硃崇节为潞州留后。戊辰,李克用自率蕃汉步骑数万以围潞州,帝遣葛从周率骁勇之士,夜中衔枚犯围而入于潞。九月壬寅,帝至河阳,遣部将李谠引军趋泽、潞,行至马牢川,为晋人所败。帝又遣硃友裕、张全义率精兵至郓州北以为应援。既而崇节、从周弃潞来归。戊申,帝廷责诸将败军之罪,斩李谠、李重允以徇,遂班师焉。十月乙酉,帝自河阳赴滑台。时奉诏将讨太原,先遣使假道于魏,魏人不从。先是,帝遣行人雷鄴告籴于魏,既而为牙军所杀。罗宏信惧,故不敢从命,遂通好于太原。十二月辛丑,帝遣丁会、葛从周率众渡河取黎阳、临河,又令庞师古、霍存下淇门、卫县,帝徐以大军继其后。
   二年春正月,魏军屯于内黄。丙辰,帝与之接战,自内黄至永定桥,魏军五败,斩首万余级。罗宏信惧,遣使持厚币请和。帝命止其焚掠而归其俘,宏信由是感悦而听命焉。乃收军屯于河上。八月己丑,帝遣丁会急攻宿州,刺史张筠坚守其壁,会乃率众于州东筑堰,壅汴水以浸其城。十月壬午,筠遂降,宿州平。十一月丁未,曹州裨将郭绍宾杀刺史郭饶,举郡来降。是月,徐将刘知俊率众二千来降,自是徐军不振。十二月,兗州硃瑾领军三万寇单父,帝遣丁会领大军袭败之败于金乡界,杀二万余众,瑾单马遁去。
   景福元年正月,遣丁会于兗州界徙其民数千户于许州。二月戊寅,帝亲征郓,先遣硃友裕屯军于斗门。甲申,次卫南,有飞鸟止于峻堞之上,鸣噪甚厉。副使李璠曰:“将有不如意之事。”是夜,郓州硃瑄率步骑万人袭硃友裕于斗门,友裕拔军南去。乙酉,帝晨救斗门,不知友裕之退,前至斗门者皆为郓人所杀。帝追袭郓人至瓠河,不及,遂顿兵于村落间。时硃瑄尚在濮州。丁亥,遇硃瑄率兵将归于郓,遂来冲击。帝策马南驰,为贼所追甚急,前有浚沟,跃马而过,张归厚援槊力战于其后,乃免。时李璠与部将数人皆为郓军所杀。五月丙午,遣硃克让率众暴兗、郓之麦。十一月,遣硃友裕率兵攻濮州,下之,擒刺史郡儒以献,濮州平。遂命移军伐徐州。
   二年四月丁丑,庞师古下彭门,枭时溥首以献。八月,帝遣庞师古移兵攻兗,驻于曲阜,与硃瑾屡战,皆败之。十二月,师古遣先锋葛从周引军以攻齐州,刺史硃威告急于兗、郓。既而硃瑄以援兵至,遂固其垒。
   乾宁元年二月,帝亲领大军由郓州东路北次于鱼山。硃瑄觇知,即以兵径至,且图速战。帝整军出寨,时瑄、瑾已阵于前,须臾,东南风大起,我军旌旗失次,甚有惧色,即令骑士扬鞭呼啸。俄而西北风骤发,时两军皆在草莽中,帝因令纵火。既而烟焰亘天,乘势以攻贼阵,瑄、瑾大败。杀万余人,余众拥入清河,因筑京观于鱼山之下,驻军数日而还。
   二年正月癸亥,遣硃友恭帅师复伐兗,遂堑而围之。未几,硃瑄自郓率步骑援粮欲入于兗,友恭设伏以败之,尽夺其饷于高吴,因擒蕃将安福顺、安福庆。二月己酉,帝领亲军屯于单父,以为友恭之援。四月,濠、寿二州复为杨行密所陷。是时,太原遣将史俨兒、李承嗣以万骑驰入于郓。硃友恭遂归于汴。八月,帝领亲军伐郓,至大仇,遣前军挑战,设伏于梁山以待之。既而获蕃将史完府,夺马数百匹。硃瑄脱身遁去,复入于郓。十月,帝驻军于郓,齐州刺史硃琼遣使请降,琼即瑾之从父兄也。帝因移军至兗,琼果来降。未几,琼为硃瑾所绐,掠而杀之,帝即以其弟玭为齐州防御使。十一月,硃瑄复遣将贺瑰、柳存及蕃将何怀宝等万余人以袭曹州,庶解兗州之围也。帝知之,自兗领军策马先路至钜野南,追而败之,杀戮将尽,生擒贺瑰、柳存、何怀宝及贼党三千余人。是日申时,狂风暴起,沙尘沸涌,帝曰:“此乃杀人未足耳。”遂下令尽杀所获囚俘,风亦止焉。翼日,絷贺瑰等以示于兗。帝素知瑰名,乃释之,惟斩何怀宝于兗城之下,乃班师。十二月,葛从周领兵复伐兗。既至,与硃瑾战于垒下,杀千余众,擒其将孙汉筠已下二十人,遂旋师。
   三年正月,河东李克用既破邠州,欲谋争霸,乃遣蕃将张污落以万骑寨于河北之莘县,声言欲救兗、郓。魏博节度使罗宏信患之,使来求援。二月,帝领亲军屯于单父,会寒食,帝乃亲拜文穆皇帝陵于砀日县午沟里。四月辛酉,河东泛涨,将坏滑城。帝令决堤岸以分其势为二河,夹滑城而东,为害滋甚。是月,帝遣许州刺史硃友恭领兵万人渡淮,以便宜从事。时黄、鄂二州累遣使求援,故有是行。五月,命葛从周统军屯于洹水,以备蕃军。六月,李克用帅蕃汉诸军营于斥丘,遣其男落落将铁林小兒三千骑薄于洹水,从周与战,大败之,生擒落落以献。克用悲骇,请修旧好以赎其子,帝不许,遂执落落送于罗宏信,斩之。越七日,我军还屯阳留以伐郓。八月,复壁于洹水。是时,昭宗幸华州,遣使就加帝检校太师,守中书令。
   四年正月,帝以洹水之师大举伐郓。辛卯,营于济水之次,庞师古令诸将撤木为桥。乙未夜,师古以中军先济,声振于郓,硃瑄闻之,弃壁夜走。葛从周逐之至中都北,擒瑄并其妻男以献。寻斩汴桥下。郓州平,乙亥,帝入于郓,以硃友裕为郓州兵马留后。时帝闻硃瑾与史俨兒在丰沛间搜索粮馈,惟留康怀英以守兗州,帝因乘胜遣葛从周以大军袭兗。怀英闻郓失守,俄又我军大至,乃出降;硃瑾、史俨兒遂奔淮南。兗、海、沂、密等州平。乃以葛从周为兗州留后。五月丁丑,硃友恭遣使上言,大破淮寇于武昌,收复黄、鄂二州。八月,陕州节度使王珙遣使来乞师。是时,珙弟珂实为蒲帅,迭相愤怒,日寻干戈,而珙兵寡,故来求援。帝遣张存敬、杨师厚等领兵赴陕,既而与蒲人战于猗氏,大败之。九月,帝以兗、郓既平,将士雄勇,遂大举南征。命庞师古以徐、宿、宋、滑之师直趋清口,葛从周以兗、郓、曹、濮之众径赴安丰。淮人遣硃瑾领兵以拒师古,因决水以浸军,遂为淮人所败,师古没焉。葛从周行及濠梁,闻师古之败,亦命班师。

卷二 梁书 太祖纪二

光化元年正月,帝遣葛从周统诸将略地于山东,遂次于邢、洺。三月,昭宗以帝兼领天平军节度使,余如故。四月,沧州节度使卢廷彦为燕军所攻,弃城奔于魏,魏人送于汴。是月,帝以大军至钜鹿,屯于城下,败晋军万余众于青山口,俘马千余匹。丁卯,遣从周分兵攻洺州,斩刺史邢善益,擒将五十余人。五月己巳,邢州刺史马师素弃城遁去。辛未,磁州刺史袁奉滔自刭而死。五日之内,连下三州。因以葛从周兼邢州昭义军节度使留后,帝遂班师。是时,襄州节度使赵匡凝闻帝军有清口之败,密附于淮夷。七月,帝遣氏叔琮率师伐之。未几,泌州刺史赵璠越墉来降;随州刺史赵匡琳临阵就擒。
   二年正月,淮南杨行密举全吴之众,精甲五万,以伐徐州,帝领大军御之。行密闻帝亲征,乃收军而退。时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大举蕃汉兵号十万以伐魏,遂攻陷贝州,州民万余户,无少长悉屠之。进攻魏州,魏人来乞师,帝遣硃友伦、张存敬、李思安等先屯于内黄,帝遂亲征。三月,与燕军战于内黄北,燕军大败,杀二万余众,夺马二千余匹,擒都将单无敌已下七十余人。 《通鉴》:单可及,幽州骁将,号单无敌。 是月,葛从周自山东领其部众,驰以救魏。翼日,乘胜,诸将张存敬以下连破八寨,遂逐燕军,北至于临清,壅其残寇于御河,溺死者甚众。仁恭奔于沧州。六月,帝表丁会为潞州节度使,以李罕之疾亟故也。又遣葛从周由固镇路入于潞州,以援丁会。七月壬辰朔,海州陈汉宾拥所部三千奔于淮南。戊戌,晋人陷泽州。帝遣召葛从周于潞,留贺德伦以守之。未几,德伦为晋人所逼,遂弃潞而归,由是潞州复为晋人所有。十一月,陕州都将硃简杀留后李璠,自称留后,送款于帝。
   三年四月,遣葛从周以兗、郓、滑、魏之师伐沧州。五月庚寅,攻德州,拔之,枭刺史傅公和于城上。己亥,进攻浮阳。六月,燕帅刘仁恭大举来援,从周与诸将逆战于乾宁军老鸦堤,大破之,杀万余众,俘其将佐马慎交已下百余人。既而以连雨,遂班师。八月,河东遣李进通袭陷洺州,执刺史硃绍宗。帝遣葛从周自鄴县渡漳水,屯于黄龙镇,亲领中军涉洺而寨;晋人惧而宵遁,洺州复平。九月,帝以仁恭、进通之入寇也,皆由镇、定为其囊橐,即以葛从周为上将以伐镇州,遂攻下临城,渡滹沱以环其城。帝亲领军继至,镇帅王熔俱,纳质请盟,仍献文缯二十万以犒戎士,帝许之。十月,晋人以帝宿兵于赵,遂南下太行,急攻河阳,留后侯言与都将阎宝力战固守,仅而获全。十一月,以张存敬为上将,自甘陵发军,北侵幽、蓟,连拔瀛、莫二郡,遂移军以攻中山。定帅王郜以精甲二万战于怀德亭,尽殪之。郜惧,奔于太原。迟明,大军集于城下,郜季父处直持印钥乞降,亦以缯帛三十万为献,帝即以处直代郜领其镇焉。是月,燕人刘守光赴援中山,寨于易水之上,继为康怀英、张存敬等所败,斩获甚众。由是河朔知惧,皆弭伏焉。
   是岁,唐左军中尉刘季述幽昭宗于东宫内,立皇子德王裕为帝,仍遣其养子希度来言,愿以唐之神器输于帝。帝时方在河朔,闻之,遽还于汴,大计未决。会李振自长安使回,因言于帝曰:“夫竖刁、伊戾之乱,所以资霸者之事也。今阉竖幽辱天子,王不能讨,无以令诸侯。”帝悟,因请振复使于长安,与时宰潜谋反正。
   天复元年正月乙酉朔,唐宰相崔允潜使人以帝密旨告于侍卫军将孙德昭已下,令诛左右中尉刘季述、王仲先等,即时迎昭宗于东内,御楼反正。癸巳,降制进封帝为梁王,酬反正之功也。昭宗之废也,汴之邸吏程岩牵昭宗衣下殿。帝闻之,召岩至汴,折其足,送于长安,杖杀之。是时,河中节度使王珂结援于太原,帝怒,遣大将张存敬率将涉河,由含山路鼓行而进。戊申,攻下绛州。壬子,晋州刺史张汉瑜举郡来降,帝即以大将侯言权领晋州,何絪权领绛州,晋、绛平。己未,大军至河中,存敬命缭其垣而攻之。壬戌,蒲人飏素幡以请降。庚午,帝至河中,以张存敬权领河中军府事,河中平,帝乃东还。是月,李克用遣牙将张特来聘,请寻旧好,帝亦遣使报命。三月癸未朔,帝归自河中。是月,遣大将贺德伦、氏叔琮领大军以伐太原,叔琮等自太行路入,魏博都将张文恭自磁州新口入,葛从周以兗、郓之众自土门路入,洺州刺史张归厚以本军自马岭入,定州刺史王处直以本军自飞狐入,晋州侯言自阴地入。泽州刺史李存璋弃郡奔归太原。叔琮引军逼潞州,节度使孟迁乞降。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领步军一万、骑二千诣叔琮归命,乃进军趋太原。四月乙卯,大军出石会关,营于洞涡驿。都将白奉国自井陉入,收承天军。张归厚引兵至辽州,刺史张鄂迎降。氏叔琮即日与诸军至晋阳城下,城中虽时出精骑来战,然危蹙已甚,将谋遁矣。会叔琮以刍粮不给,遂班师。五月癸卯,昭宗以帝兼领护国军节度使、河中尹。六月庚申,帝发自大梁。丁卯,视事于河中,以素服出郊,拜故节度使王重荣墓。寻辟其子瓚为节度判官,请故相张浚为重荣撰碑。帝自中和初归唐,首依重荣,至是思其旧德,故恩礼若是。七月甲寅,帝东还梁邸。
   十月戊戌,奉密诏赴长安。是时,朝廷既诛刘季述,以韩全诲、张宏彦为两军中尉,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是时军国大政,专委宰相崔允,每事裁抑宦官,宦官侧目。允一日于便殿,奏欲尽去之,全诲等属垣闻之,尝于昭宗前祈哀自诉。自是昭宗敕允,每有密奏,令进囊封。全诲等乃访京城美妇人十数以进,使求宫中阴事,昭宗不悟,允谋渐泄。中官视允皆裂,以重赂甘言诱籓臣以为城社,时因燕聚,则相向流涕。时允掌三司货泉,全诲等教禁兵伺允出,聚而呼噪,诉以冬衣减损,又于昭宗前诉之;昭宗不得已,罢允知政事。允怒,急召帝请以兵入辅,故有是行。戊申,行次河中。同州留后司马鄴,华之幕吏也,举郡来降。辛亥,驻军于渭滨,华帅韩建遣使奉笺纳款,又以银三万两助军。是日,行次零口。癸丑,闻长安乱,昭宗为阉官韩全诲等劫迁,西幸凤翔,盖避帝之兵锋也。翼日,遂命旋师,夕次于赤水。乙卯,大军集于华州城下,韩建惶骇失措,即以城降。丙辰,帝表建权知忠武军事,促令赴任。同、华二州平。是时,唐太子太师卢知猷等二百六十三人列状请帝速请迎奉。己未,遂帅诸军发自赤水。壬戌,次于咸阳。侦者云:“天子昨暮至岐山,旦日宋文通扈跸入其闉矣。”是时,岐人遣大将符道昭领兵万人屯于武功以拒帝,帝遣康怀英败之,掳甲士六千余众。乙丑,次于岐山,文通遣使奉书自陈其失,请帝入觐。丙辰,及岐闉,文通渝约,闭壁不获通,复次于岐山。是时,昭宗累遣使赍硃书御札赐帝,遣帝收军还本道。帝诊之曰:“此必文通、全诲之谋也。”皆不奉诏。癸酉,飞章奉辞,且移军北伐。乙亥,至邠州,节度使李继徽举城降。继徽因请去文通所赐李姓,复本宗杨氏,又请纳其帑以为质,帝皆从之,仍易其名曰崇本。邠州平。己丑,唐丞相崔允、京兆尹郑元规至华州,以速迎奉为请,许之。
   二年正月,帝复次于武功,岐人坚壁不下,乃回军于河中。二月,闻晋军大举南下,声言来援凤翔,帝遣硃友宁帅师会晋州刺史氏叔琮以御之,帝以大军继其后。三月,友宁、叔琮与晋军战于晋州之北,大败之,生擒克用男廷鸾。帝喜,谓左右曰:“此岐人之所恃也,今既如此,岐之变不久矣。”四月,岐人遣符道昭领大军屯于虢县,康怀英帅骁骑败之。丁酉,唐丞相崔允自华来谒帝,屡述艰运危急,事不可缓;又虑群阉拥昭宗幸蜀,且告帝,帝为动容。允将辞,启宴于府署,帝举酒,允情激于哀,因自持乐板,声曲以侑酒。帝甚悦,座中以良马珍玩之物赉,既行,命诸将缮戎具。
   五月丁巳,帝复西征。六月丁丑,次于虢县。癸未,与岐军大战,自辰至午,杀万余众,擒其将校数百人,乘胜遂逼其垒。七月丙午,岐军复出求战,帝军不利。是月,遣孔勍帅师取凤、陇、成三州,皆下之。是时,岐人相率结寨于诸山,以避帝军;帝分兵以讨,浃旬之内,并平之。九月甲戌,帝以岐军诸寨连结稍盛,因亲统千骑登高诊之。时秋空澄霁,烟霭四绝,忽有紫云如伞盖,凝于龙旌之上,久之方散,观者咸讶之。是时,帝以岐人坚壁不战,且虑师老,思欲旋旆以归河中,因密召上将数人语其事。时亲从指挥使高季昌独前出抗言曰:“天下雄杰,窥此举者一岁矣;今岐人已困,愿少俟之。”帝嘉其言,因曰:“兵法贵以正理,以奇胜者诈也,乘机集事,必由是乎!”乃命季昌密募人入岐以绐之,寻有骑士马景坚愿应命,且曰:“是行也,必无生理,愿录其孥。”帝凄然止其行,景固请,乃许之。明日军出, 《北梦琐言》云:时因硃友伦总骑军且至,将大出兵迓之。 诸寨屏匿如无人,景因跃马西走,直叩岐闉,诈以军怨东遁为告,且言列寨尚留万余人,俟夕将遁矣,宜速掩之。李茂贞信其言, 案:李茂贞即宋文通,此纪前后互异,盖仍当时军檄之文,未及改从画一。 遽启二扉,悉众来寇。时诸军以介马待之,中军一鼓,百营俱进,又分遣数骑以据其闉。岐人进不能驻其趾,退不能入其垒,杀戮蹂践,不知其数。茂贞由是丧胆,但闭壁而已。十一月癸卯,鄜帅李周彝 《新唐书》作“李茂勋”,茂勋即周彝也。 统兵万余人屯于岐之北原,与城中举烽以相应。翼日,帝以周彝既离本部,鄜畤必无守备,因命孔勍乘虚袭下之。甲寅,鄜州平。周彝闻之,收军而遁。茂贞既失鄜州之援,愕然有瓦解之惧,由是议还警跸,诛阉寺以自赎焉。
   三年正月甲寅,岐人启壁,唐昭宗降使宣问慰劳,兼传密旨。寻又命翰林学士韩渥、赵国夫人宠颜赍诏押赐帝紫金酒器、御衣玉带。丙辰,华州留后李存审遣飞骑来告,青州节度使王师范遣牙将张厚辇甲胄弓槊,诈言来献,欲盗据州城,事觉,已擒之矣。是日,师范又遣其将刘鄩盗据兗州。丁巳,昭宗遣中使押送军容使韩全诲已下三千余人首级以示帝。甲子,昭宗发离凤翔,幸左剑寨,权驻跸帝营。帝素服待罪,昭宗命学士传宣免之,帝即入见称罪,拜伏者数四。既而促召升殿,密迩御座,且曰:“宗庙社稷是卿再造,朕与戚属是卿再生。”因解所御玉带面以赐帝;帝亦以玉鞍勒马、金银器、纹锦、御馔酒果等躬自拜进焉。及翠华东行,帝匹马前导十余里,宣令止之。己巳,昭宗至长安,谒太庙,御长乐楼。礼毕,谓帝曰:“朕生入旧京,是卿之力也。自古救君之危,曾无有如是者。况今日再及清庙,得亲奉觞酒,奠于先皇帝室前,卿之德,朕知不能报矣!”即召帝执手,声泪俱发者久之。翼日,诛宦官第五可范等五百余人于内侍省。三月庚辰,制以帝为守太尉、兼中书令、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使、诸道兵马副元师,加食邑三千户,实封四百户,仍赐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戊戌,帝建旆东还,昭宗御延喜楼送之,既醉,遣内臣赐帝御制《杨柳词》五首。三月戊午,至大梁。时以青州未平,命军士休浣以俟东征。四月丙子,巡师于临朐,亟命逼其城,与青州兵战于城下,大败之。是夕,淮将王景仁以所部援军宵遁,帝遣杨师厚追及辅唐,杀千人,乘胜攻下密州。八月戊辰,以伐叛之柄委于杨师厚,帝乃东还。九月癸卯,师厚率大军与王师范战于临朐,青军大败,杀万余人,并擒师范弟师克,即时徙寨以逼其城。辛亥,偏将刘重霸擒棣州刺史邵播来献。播,师范之谋主也,帝命毙之。戊午,师范举城请降。青州平。翼日,分命将校略地于登、莱、淄、棣等州,皆下之。由是东渐至海,皆为梁土也。帝复命师范权知青州军州事,师范乃请以钱二十万贯犒军,帝许之。十月辛巳,护驾都指挥使硃友伦因击鞠堕马,卒于长安。讣至,帝大怒,以为唐室大臣欲谋叛己,致友伦暴死。十一月丁酉,青将刘鄩举兗州来降。鄩,王师范之将也,师范令窃据兗州久之,及闻师范降,鄩乃归命。帝以鄩善事其主,待之甚优,寻署为元帅府都押牙,权知鄜州留后。
   天祐元年正月己酉,帝发自大梁,西赴河中,京师闻之,为之震惧。是时,将议迎驾东幸洛阳,虑唐室大臣异议,帝乃密令护驾都指挥使硃友谅矫昭宗命,收宰相崔允、京兆尹郑元规等杀之。 《欧阳史》云:遣硃谦杀胤于京师,其与友伦击鞠者皆杀之。 又,邠、岐兵士侵逼京畿,帝因是上表,坚请昭宗幸洛,昭宗不得已而从之。帝乃率诸道丁匠财力,同构洛阳官,不数月而成。二月乙亥,昭宗驻跸于陕,帝自河中来觐,谒见行营。因洒涕而言曰:“李茂贞等窃谋祸乱,将迫乘舆,老臣无状,请陛下东迁,为社稷大计也。”昭宗命延于寝室见何皇后,面赐酒器及衣物。何后谓帝曰:“此后大家夫妇委身于全忠矣。”因欷歔泣下。后数日,帝开宴于陕之私第,请驾临幸。翼日,帝辞归洛阳,昭宗开内宴,时有宫人与昭宗附耳而语。韩建蹑帝之足,帝遽出,以为图己,因连上章请车驾幸洛。 《十国春秋》、《吴世家》,三月丁巳,唐帝遣间使以绢诏告难于我及西川、河东等,令纠率籓镇,以图匡复。诏有云:“朕至洛阳,则为全忠所幽闭,诏敕皆出其手,朕意不得复通矣。”
   三月丁未,昭宗制以帝兼判左右神策及六军诸卫事。是时,昭宗累遣中使及内夫人传宣,谓帝曰:“皇后方在草蓐,未任就路,欲以十月幸洛。”帝以陕州小籓,非万乘久留之地,期以四月内东幸。闰月丁酉,昭宗发自陕郡。壬寅,次于谷水。是时,昭宗左右惟小黄门及打球供奉、内园小兒二百余人,帝犹忌之。是日,密令医官许昭远告变,乃设馔于别幄,召而尽杀之,皆坑于幕下。先是,选二百余人,形貌大小一如内园人物之状,至是使一人擒二人,缢于坑所,即蒙其衣及戎具自饰。昭宗初不能辨,久而方察。自是,昭宗左右前后,皆梁人矣。甲辰,车驾至洛都,帝与宰相百官导驾入宫。乙卯,昭宗以帝为宣武、宣义、护国、忠武四镇节度使。时帝请以郓州授张全义,故有此命。五月丙寅,昭宗宴群臣,曰:“昨来御楼前一夜亡失赦书,赖梁王收得副本,不然误事,宰执不得无过矣。”是日宴次,昭宗入内,召帝于内殿曲宴,帝不测其事,不敢奉诏。又曰:“卿不欲来,即令敬翔人来。”帝密遣翔出,乃止。己巳,奉辞东归。乙亥,至大梁。六月,帝遣都将硃友裕率师讨邠州,节度使杨崇本叛故也。癸丑,帝西征,遂朝于洛阳。七月甲子,昭宗宴帝于文思鞠场。乙丑,帝发东都。壬申,至河中。八月壬寅,昭宗遇弑于大内,遗制以辉王柷为嗣。乙巳,帝自河中引军而西。癸丑,次于永寿,邠军不出。九月辛未,班师。十月癸巳,至洛阳,诣西内,临于梓宫前,祗见于嗣君。辛丑,制以 案此下有阙文。 帝至自西征。十一月辛酉,光州遣使来求援。时光州归款于帝,寻为淮人所攻,故来乞师。戊寅,帝南征渡淮,次于霍丘,大掠卢、寿之境,淮人乃弃光州而去。
   二年正月庚申,进攻寿州,寿人坚壁不出。丁亥,帝自霍丘班师。二月辛卯,帝至自南征。甲午,青州节度使王师范至大梁,帝待以宾礼,寻表授河阳节度使。七月辛酉,天子赐帝迎鸾纪功碑,树于洛阳。庚午,遣大将军杨师厚率前军讨赵匡凝于襄州。辛未,帝南征,表赵匡凝罪状,削夺官爵。八月,杨师厚进收唐、邓、复、郢、随、均、房等七州。帝驻军汉江北,自循江干,经度济师之所。九月甲子,师厚于阴谷江口造梁以济师,赵匡凝率兵二万振于江滨。师厚麾兵进击,襄人大败,杀万余众。乙丑,越匡凝焚其舟,率亲军载轻舸沿汉而遁。丙寅,帝济江,至中流,舟坏,将没者数四,比及岸,舟沉。是日,入襄城,帝因周视府署,其帑藏悉空。惟于西庑下有一亭,窗户俨然,扃锁甚密,遂令破锁启扉,中有一大匮,缄鐍甚至;又令破其匮,内有金银数百锭。帝因叹曰:“乱兵既入,公私财货固无孑遗矣。此帑当有阴物主之,不令常人所得,俟我以有之邪!”遂以百余锭赐杨师厚。袭荆州,留后赵匡明弃城上峡奔蜀。荆、襄二州平。帝以都将贺瑰权领荆州,杨师厚权领襄州,即表其事。
   十月丙戌朔,天子以帝为诸道兵马元帅。辛卯,帝自襄州引军由光州路趋淮南;将发,敬翔切谏,请班师以全军势,帝不听。壬辰,次于枣阳,遇大雨,颇阻师行之势。军至寿春,寿春人坚壁清野以待帝。帝乃还,舍于正阳。
   十一月丙辰,大军北济。 《十国春秋》:柴再用抄其后军,斩首三千级,获辎重万计。 帝至汝阴,深悔淮南之行,躁烦尤甚。 《师友杂志》:硃全忠尝与僚佐及游客坐于大柳之下,全忠独言曰:“此树宜为车毂。”众莫应。有游客数人起应曰:“宜为车毂。”全忠勃然厉声曰:“书生辈好顺口玩人,皆此类也。车须用夹毂,柳木岂可为之!”顾左右曰:“尚何待!”左右数十人捽言为车毂者,悉扑杀之。 丁卯,帝至自南征。辛巳,天子命帝为相国,总百揆。以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武昭、武定、泰宁、平卢、匡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为魏国。 案《旧唐书》,尚有忠武、镇国二道,此阙载。 进封帝为魏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兼备九锡之命。癸未,唐中书门下奏:“中书印已送相国,中书公事权用中书省印。”甲申,中书门下奏:“天下州县名与相国魏王家讳同者,请易之。”十二月乙酉朔,帝让相国、魏王、九锡之命。丙戌,京百司各差官赍本司须知孔目并印赴魏国送纳。甲午,天子以帝坚让九锡之命。乃命宰相柳灿来使,且述揖让之意焉。丁酉,帝又让九锡之命,诏略曰:“但以鸿名难掩,懿实须彰,宜且徇于奏陈,未便行于典册。”又改诸道兵马元帅为天下兵马元帅。是时,帝以唐朝百官服饰多阙,乃制造逐色衣服,请朝廷等第赐之。其所给俸钱,仍请自来年正月全支。
   三年正月,幽、沧称兵,将寇于魏。魏人来乞师,且以牙军骄悍,谋欲诛之,遣亲吏臧延范密告于帝,帝阴许之。乙丑,北征。先是,帝之爱女适罗氏,是月卒于鄴城,因以兵仗数千事实于橐中,遣客将马嗣勋领长直军千人,杂以工匠、丁夫,肩其橐而入于魏,声言为帝女设祭,魏人信而不疑。庚午夜,嗣勋率其众与罗绍威亲军数百人同攻牙军,迟明尽杀之,死者七千余人,泊于婴孺,亦无留者。是日,帝次于内黄,闻之,驰骑至魏。时魏之大军方与帝军同伐沧州,闻牙军之死,即时奔还。帝之军追及历亭,杀贼几千,余众乃拥大将史仁遇保于高唐,帝遣兵围之。是月,天子诏河南尹张全义部署修制相国魏王法物。
   三月甲寅,天子命帝总判盐铁、度支、户部等三司事,帝再上章切让之,乃止。四月癸未,攻下高唐,军民无少长皆杀之,生擒逆首史仁遇以献,帝命支解之。未几,又攻下澶、博、贝、卫等州,皆为魏军残党所据故也。是时晋人围邢州,刺史牛存节坚壁固守,帝遣符道昭帅师救之,晋人乃遁去。五月,帝略地于洺州,既而复入于魏。七月己未,自魏班师。是日,收复相州,自是魏境悉平。壬申,帝归自魏。
   八月甲辰,以沧州未平,复命北征。九月丁卯,营于长芦。一夕,帝梦白龙附于两肩,左右瞻顾可畏,忄兄然惊寤。十月辛巳,邠州杨崇本以凤翔、邠、宁、泾、鄜、秦、陇之众合五六万来寇,屯于美原,列十五寨,其势甚盛。帝命同州节度使刘知俊、都将康怀英帅师御之。知俊等大破邠寇,杀二万余众,夺马三千余匹,擒其列校百余人,杨崇本、胡章仅以身免。十一月庚戌,怀英乘胜进军,遂收鄜州。十二月乙丑,帝以文武常参官每月一、五、九日赴朝,奏请备廊餐,诏从之。遂自长芦班师。 案:以上疑有阙文。据《旧唐书·哀帝纪》:戊辰,李克用与幽州之众同攻潞州,全忠守将丁会以泽、潞降太原,克用以其子嗣昭为留后。甲戌,全忠烧长芦营旋军,闻潞州陷故也。 以寨内糗粮山积,帝命焚之。沧帅刘守文以城中绝食,因致书于帝,乞留余粮以救饥民,帝为留十余囷以与之。 《容斋续笔》:沧州还师,悉焚诸营资粮,在舟中者凿而沉之。守文遗全忠书曰:“城中数万口,不食数月矣,与其焚之为烟,沉之为泥,愿乞其所余以救之。”全忠为之留数囷,沧人赖以济。

卷三 梁书 太祖纪三

开平元年正月丁亥,帝回自长芦,次于魏州。节度使罗绍威以帝回军,虑有不测之患,由是供亿甚至,因密以天人之望切陈之。帝虽拒而不纳,然心德之。壬寅,帝至自长芦。是日,有庆云覆于府署之上。甲辰,天子遣御史大夫薛贻矩来传禅代之意。贻矩谒帝,陈北面之礼,帝揖之升阶。贻矩曰:“殿下功德及人,三灵所卜已定。皇帝方议裁诏,行舜、禹之事,臣安敢违。”既而拜伏于砌下,帝侧躬以避之。
   二月戊申,帝之家庙栋间有五色芝生焉,状若芙蓉,紫烟蒙护,数日不散。又,是月,家庙第一室神主上,有五色衣自然而生,识者知梁运之兴矣。唐乾符中,木星入南斗,数夕不退,诸道都统晋国公王铎观之,问诸知星者吉凶安在,咸曰:“金火土犯斗即为灾,唯木当为福耳!”或亦然之。时有术士边冈者,洞晓天文,博通阴阳历数之妙,穷天下之奇秘,有先见之明,虽京房、管辂不能过也。铎召而质之,冈曰:“惟木为福神,当以帝王占之。然则非福于今,必当有验于后,未敢言之,请他日证其所验。”一日,又密召冈,因坚请语其详,至于三四,冈辞不获。铎乃屏去左右,冈曰:“木星入斗,帝王之兆也。木在斗中,‘硃’字也。以此观之,将来当有硃氏为君者也,天戒之矣。且木之数三,其祯也应在三纪之内乎!”铎闻之,不复有言。天后朝有谶辞云:“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自狂颠,龙蛇相斗血成川。”当时好事者解云:“两角犊子,牛也,必有牛姓干唐祚。”故周子谅弹牛仙客,李德裕谤牛僧孺,皆以应图谶为辞。然“硃”字“牛”下安“八”,八即角之象也,故硃滔、硃泚构丧乱之祸,冀无妄之福,岂知应之帝也。
   四月,唐帝御札敕宰臣张文蔚等备法驾奉迎梁朝。宋州刺史王皋进赤乌一双。又,宰臣张文蔚正押传国宝、玉册、金宝及文武群官、诸司仪仗法物及金吾左右二军离郑州。丙辰,达上源驿。是日,庆云见。令曰:“王者创业兴邦,立名传世,必难知而示训,从易避以便人。 案:此下有阙文。 或稽其符命,应彼开基之义,垂诸象德之言。爰考简书,求于往代,周王昌、发之号,汉帝询、衍之文,或从一德以徽称,或为二名而更易。先王令典,布在缣缃。寡人本名,兼于二字,且异帝王之号,仍兼易之难,郡职县官,多须改换。况宗庙不迁之业,宪章百世之规,事叶典仪,岂惮革易。寡人今改名晃,是以天意雅符于明德,日光显契于瑞文,昭融万邦,理斯在是。庶顺昊穹之意,永臻康济之期。宜令有司分告天地宗庙,其旧名,中外章疏不得更有回避。”时将受禅,下教以本名二字异帝王之称,故改名。己未,赐文武百官一百六十人本色衣一副。戊辰,即位。制曰:
   王者受命于天,光宅四海,祗事上帝,宠绥下民。革故鼎新,谅历数而先定,创业垂统,知图箓以无差。神器所归,祥符合应。是以三正互用,五运相生,前朝道消,中原政散,瞻乌莫定,失鹿难追。朕经纬风雷,沐浴霜露,四征七伐,垂三十年,纠合齐盟,翼戴唐室。随山刊木,罔惮胼胝;投袂挥戈,不遑寝处。洎上穹之所赞,知广运之不兴,莫谐辅汉之谋,徒罄事殷之礼。唐主知英华已竭,算祀有终,释龟鼎以如遗,推剑绂而相授。朕惧德弗嗣,执谦允恭,避骏命于南河,眷清风于颖水。而乃列岳群后,盈廷庶官,东西南北之人,斑白缁黄之众,谓朕功盖上下,泽被幽深,宜应天以顺时,俾化家而为国。拒彼亿兆,至于再三。且曰七政已齐,万几难旷。勉遵令典,爰正鸿名,告天地神祗,建宗庙社稷。
   顾惟凉德,曷副乐推,栗若履冰,懔如驭朽。金行启祚,玉历建元,方宏经治之规,宜布惟新之令。可改唐天祐四年为开平元年,国号大梁。《书》载虞宾,斯为令范,《诗》称周客,盖有明文。是用先封,以礼后嗣,宜以曹州济阴之邑奉唐主,封为济阴王。凡曰轨仪,并遵故实。姬庭多士,比是殷臣;楚国群材,终为晋用。历观前载,自有通规,但遵故事之文,勿替在公之效。应是唐朝中外文武旧臣,见任前资官爵,一切仍旧。凡百有位,无易厥章,陈力济时,尽瘁事我。古者兴王之地,受命之邦,集大勋有异庶方,沾庆泽所宜加等。故丰沛著启祚之美,穰邓有建都之荣,用壮鸿基,且旌故里,爰遵令典,先示殊恩。宜升汴州为开封府,建名东都。其东都改为西都,仍废京兆府为雍州佑国军节度使。 《五代会要》:四月,改京兆府为大安府,长安县为大安县,万年县为大年县,仍置佑国军节度使额。始命韩建为佑国军节度使。
   是日大酺,赏赐有差。 《通鉴》:甲辰,唐昭宣帝降御札禅位于梁。以摄中书令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副之;摄侍中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院学士张策副之;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副之。帅百官备法驾,诣大梁。甲子,张文蔚、杨涉乘辂自上源驿至,从册宝诸司各备仪卫卤簿前导,百官从其后,至金祥殿前陈之。王被衮冕,即皇帝位。张文蔚、苏循奉册升殿进读,杨涉、张策、薛贻矩、赵光逢以次奉宝升殿,读已,降,帅百官舞蹈称驾。帝遂与文蔚等宴于元德殿。帝举酒曰:“朕辅政未久,此皆诸公推戴之力。”文蔚等惭惧,俯伏不能对,独苏循、薛贻矩及刑部尚书张祎盛称帝功德,宜应天顺人。 宋州刺史王皋进两岐麦,陈州袁象先进白兔一,付史馆编录,兼示百官。诏在京司及诸军州县印一例铸换,其篆文则各如旧。辛未,武安军节度使马殷进封楚王。以太府卿敬翔知崇政院,翔与帷幄之谋,故首擢焉。追尊四代庙号:高祖妫州府君上谥曰宣元皇帝,庙号肃祖,太庙第一室,陵号兴极陵,祖妣高平县君范氏追谥宣僖皇后;皇曾祖宣惠王上谥曰光献皇帝,庙号敬祖,第二室,陵号永安,祖妣秦国夫人杨氏追谥光孝皇后;皇祖武元王上谥曰昭武皇帝,庙号宪祖,第三室,陵号光天,祖妣吴国夫人刘氏追谥昭懿皇后;皇考文明王上谥曰文穆皇帝,庙号烈祖,第四室,陵号咸宁,皇妣晋国太夫人王氏追谥文惠皇后。以宣武节度副使皇子友文为开封尹,判建昌院事。友文,本康氏子也,帝养以为子。
   是月,制宫殿门及都门名额:正殿为崇元殿,东殿为元德殿,内殿为金祥殿,万岁堂为万岁殿,门如殿名。帝自谓以金德王,又以福建上献鹦鹉,诸州相继上白乌、白兔洎白莲之合蒂者,以为金行应运之兆,故名殿曰金祥。以大内正门为元化门,皇墙南门为建国门,滴漏门为启运门,下马门为升龙门,元德殿前门为崇明门,正殿东门为金乌门,西门为玉兔门,正衙东门为崇礼门,东偏门为银台门,宴堂门为德阳门,天王门为宾天门,皇墙东门为宽仁门,浚仪门为厚载门,皇墙西门为神兽门,望京门为金凤门,宋门为观化门,尉氏门为高明门,郑门为开明门,梁门为乾象门,酸枣门为兴和门,封丘门为含耀门,曹门为建阳门。升开封、浚仪为赤县,尉氏、封丘、雍丘、陈留为畿县。 《五代会要》:四月,改左右长直为左右龙虎军,左右内衙为左右羽林军,左右坚锐夹马突将为左右神武军,左右亲随军将马军为左右龙骧军。
   五月,以唐朝宰臣张文蔚、杨涉并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以御史大夫薛贻矩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帝初受禅,求理尤切,委宰臣搜访贤良。或有在下位抱负器业久不得伸者,特加擢用;有明政理得失之道规救时病者,可陈章疏,当亲鉴择利害施行,然后赏以爵秩;有晦迹丘园不求闻达者,令彼长吏备礼邀致,冀无遗逸之恨。进封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魏王,两浙节度使钱镠进封吴越王。辛巳,有司奏,以降诞之日为大明节,休假前后各一日。壬午,保义军节度使硃友谦进百官衣二百副。乙酉,立皇兄全昱为广王,皇子友文为博王,友珪为郢王,友璋为福王,友雍为贺王,友徽为建王。辛卯,以东都旧第为建昌宫,改判建昌院事为建昌宫使。初,帝创业之时,以四镇兵马仓库籍繁,因总置建昌院以领之,至是改为宫,盖重其事也。甲午,诏天下管属及州县官名犯庙讳者,各宜改换:城门郎改为门局郎,茂州改为汶州,桂州慕化县改为归化县,潘州茂名县改为越裳县。 魏泰《东轩笔录》:京师呼城外为州东、州西、州南、州北,而韦城、相城、胙城等县,但呼韦县、相县、胙县,盖沿梁时避讳之旧也。 诏枢密院宜改为崇政院,以知院事敬翔为院使。改文思院为乾文院,同和院改为佐鸾院。 《五代会要》:五月,改御食使为司膳使,小马坊使为天骥使。 以西都水北宅为大昌宫,废雍州太清宫,改西都太微宫,亳州太清宫皆为观,诸州紫极宫皆为老君庙。泉州僧智宣自西域回,进辟支佛骨及梵夹经律。丙申,御元德殿,宴犒诸军使刘捍、符道昭已下,赐物有差。
   是月,青州、许州、定州三镇节度使请开内宴,各赐方物。以青州节度使韩建守司徒、平章事。帝以建有文武材,且详于稼穑利害、军旅之事、筹度经费,欲尽询焉,恩泽特异于时,罕有比者;随拜为上相,赐赉甚厚。宿州刺史王儒进白兔一,濮州刺史图嘉禾瑞麦以进。广州进奇宝名药,品类甚多。河南尹张全义进开平元年已前羡余钱十万贯、绸六千匹、绵三十万两,仍请每年上供定额每岁贡绢三万匹,以为常式。荆南高季昌进瑞橘数十颗,质状百味,倍胜常贡。且橘当冬熟,今方仲夏,时人咸异其事,因称为瑞。
   六月,幸乾元院,宴召宰臣、学士及诸道入贡陪臣。己亥,帝御崇元殿,内出追尊四庙上谥号玉册宝共八副,宰臣文武百官仪仗鼓吹导引至太庙行事。癸卯,司天监奏:“日辰内有‘戊’字,请改为‘武’。”从之。癸亥,诏以前朝官僚,谴逐南荒,积年未经昭雪,其间有怀抱材器为时所嫉者,深负冤抑。仍令录其名姓,尽复官资,兼告谕诸道令津致赴阙。如已亡殁,并许归葬,以明恩荡。以西都徽安门北路逼近大内宫垣,兼非民便,令移自榆林直趋端门之南。改耀州报恩禅院为兴国寺。马殷奏破淮寇;静海军节度使曲裕卒。
   七月丙申,以静海军行营司马权知留后曲颢起复为安南都护,充节度使。 《五代会要》:七月,敕云:“建国迁都,俾新其制,况山河之险,表里为防。今二京俱在关东以内,仍以潼关隶陕州,复置河潼军使,命虢州刺史兼领之。”其月,敕改虎牢关为军,仍置虎牢关军使。 己亥,追尊皇妣为皇太后。
   八月,以潞州军前屯师旅,壁垒未收,乃别议戎帅,于是以亳州刺史李思安充潞州行营都统。敕:“朝廷之仪,封册为重,用报勋烈,以隆恩荣,固合亲临,式光典礼。旧章久缺,自我复行。今后每封册大臣,宜令有司备临轩之礼。” 《五代会要》:八月,敕云:“诸道所有军事申奏,令直至右银台门,委客省使画时引进,寻常公事依前四方馆收接。” 甲子平明前,老人星见于南极。壬申,密州进嘉禾,又有合欢榆树,并图形以献。是月,隰州奏,大宁县至固镇上下二百里,今月八日,黄河清,至十月如故。
   九月辛丑,西京大内放出两宫内人及前朝宫人,任其所适。敕以近年文武官诸道奉使,皆于所在分外停住,逾年涉岁,未闻归阙。非惟劳费州郡,抑且侮慢国经。臣节既亏,宪章安在。自今后两浙、福建、广州、安南、邕、容等道使到发许住一月;湖南、洪、鄂、黔、桂许住二十日;荆、襄、同、雍、镇、定、青、沧许住十日;其余侧近不过三五日。凡往来道路,据远近里数,日行两驿。如遇疾患及江河阻隔,委所在长吏具事由奏闻。如或有违,当行朝典,命御史点检纠察,以亻敬慢官。魏博罗绍威二男廷望、廷矩,年在幼稚,皆有材器,帝以其籓屏勋臣之胄,宜受非次之用,皆擢为郎。恩命既行之后,二子亦就班列。绍威乃上章,以齿幼未任公事,乞免主印、宿直。从之。封镇东军神祠为崇福侯。浙西奏,道门威仪郑章、道士夏隐言,焚修精志,妙达希夷,推诸辈流实有道业。郑章宜赐号贞一大师,仍名元章,隐言赐紫衣。 《五代会要》:九月,置左右天兴、左右广胜军,仍以亲王为军使。
   十月,帝以用军,未暇西幸,文武百官等久居东京,渐及疑讶,令就便各许归安,只留韩建、薛贻矩,翰林学士张策、韦郊、杜晓,中书舍人封舜聊、张衮并左右御史、司天监、宗正寺,兼要当诸司节级外,其宰臣张文蔚已下文武百官,并先于西京祗候。庚午,大明节,内外臣僚各以奇货良马上寿。故事,内殿开宴,召释、道二教对御谈论,宣旨罢之。命阁门使以香合赐宰臣佛寺行香。驾幸繁台讲武。癸酉,御史司宪薛廷圭奏请文武百官仍旧朝参。先是,帝欲亲征河东,命朝臣先赴洛都,至是缓其期,乃允所奏。宰臣请每月初入阁,望日延英听政,永为常式。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进纳越匡凝东第书籍。先是,收复襄、汉,帝阅其图书,至是命师厚进焉。广州进献助军钱二十万,又进龙脑、腰带、珍珠枕、玳瑁、香药等。
   十一月壬寅,帝以征讨未罢,调补为先,遂命尽赦逃亡背役髡黥之人,各许归乡里。广州进龙形通犀腰带、金托里含稜玳瑁器百余副,香药珍巧甚多。广南管内获白鹿,并图形来献,耳有两缺。按《符瑞图》,鹿寿千岁变白,耳一缺。今验此鹿耳有二缺,其兽与色皆应金行,实表嘉瑞。
   十二月辛亥,诏曰:“潞寇未平,王师在野。攻战之势,难缓于寇围;飞免之勤,实劳于人力。永言辍耒,深用轸怀。宜令长吏,丁宁布告,期以兵罢之日,给复赋租。”于是人户闻之,皆忘其倦。诏故荆南节度使、守中书令、上谷王周汭赠太师,故武昌军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王杜洪赠太傅。先是,鄂渚再为淮夷所侵,攻围甚急,杜洪以兵食将尽,继来乞师。帝料其隔越大江,难以赴援,兼以荆州据上游,多战舰,去江夏甚迩,因命周汭举舟师沿流以救之。汭于是引兵东下,才及鄂界,遇朗州背盟作乱,乘江陵之虚,纵兵袭破之,俘掠且尽。既而汭士卒知之,皆顾其家,咸无斗志,遂为淮寇所败,将卒溃散,汭忿恚自投于江。汭之本姓犯文穆皇帝庙讳,至是因追赠,以其系出周文,故赐姓周氏。及汭兵败之后,武昌以重围经年,粮尽力困,救援不至,讫为淮寇所陷,载洪以送淮师,遂杀之。此二镇,皆以忠贞殁于王事。帝每言诸籓屏翰经纶之业,必首痛汭、洪之薨,至是追赠之,深加轸悼,各以其子孙宗属录用焉。棣州蒲台县百姓王知严妹,以乱离并失怙恃,因举哀追感,自截两指以祭父母。帝以遗体之重,不合毁伤,言念村闾,何知礼教。自今后所在郡县,如有截指割股,不用奏闻。
   是年,诸道多奏军人百姓割股,青、齐、河朔尤多。帝曰:“此若因心,亦足为孝。但苟免徭役,自残肌肤,欲以庇身,何能疗疾?并宜止绝。” 《五代会要》:十二月,于辉州砀山县置崇德军。太祖榆社在砀山,置使以领之,始命硃彦让为军使。开平元年正月丁亥,帝回自长芦,次于魏州。节度使罗绍威以帝回军,虑有不测之患,由是供亿甚至,因密以天人之望切陈之。帝虽拒而不纳,然心德之。壬寅,帝至自长芦。是日,有庆云覆于府署之上。甲辰,天子遣御史大夫薛贻矩来传禅代之意。贻矩谒帝,陈北面之礼,帝揖之升阶。贻矩曰:“殿下功德及人,三灵所卜已定。皇帝方议裁诏,行舜、禹之事,臣安敢违。”既而拜伏于砌下,帝侧躬以避之。
   二月戊申,帝之家庙栋间有五色芝生焉,状若芙蓉,紫烟蒙护,数日不散。又,是月,家庙第一室神主上,有五色衣自然而生,识者知梁运之兴矣。唐乾符中,木星入南斗,数夕不退,诸道都统晋国公王铎观之,问诸知星者吉凶安在,咸曰:“金火土犯斗即为灾,唯木当为福耳!”或亦然之。时有术士边冈者,洞晓天文,博通阴阳历数之妙,穷天下之奇秘,有先见之明,虽京房、管辂不能过也。铎召而质之,冈曰:“惟木为福神,当以帝王占之。然则非福于今,必当有验于后,未敢言之,请他日证其所验。”一日,又密召冈,因坚请语其详,至于三四,冈辞不获。铎乃屏去左右,冈曰:“木星入斗,帝王之兆也。木在斗中,‘硃’字也。以此观之,将来当有硃氏为君者也,天戒之矣。且木之数三,其祯也应在三纪之内乎!”铎闻之,不复有言。天后朝有谶辞云:“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自狂颠,龙蛇相斗血成川。”当时好事者解云:“两角犊子,牛也,必有牛姓干唐祚。”故周子谅弹牛仙客,李德裕谤牛僧孺,皆以应图谶为辞。然“硃”字“牛”下安“八”,八即角之象也,故硃滔、硃泚构丧乱之祸,冀无妄之福,岂知应之帝也。
   四月,唐帝御札敕宰臣张文蔚等备法驾奉迎梁朝。宋州刺史王皋进赤乌一双。又,宰臣张文蔚正押传国宝、玉册、金宝及文武群官、诸司仪仗法物及金吾左右二军离郑州。丙辰,达上源驿。是日,庆云见。令曰:“王者创业兴邦,立名传世,必难知而示训,从易避以便人。 案:此下有阙文。 或稽其符命,应彼开基之义,垂诸象德之言。爰考简书,求于往代,周王昌、发之号,汉帝询、衍之文,或从一德以徽称,或为二名而更易。先王令典,布在缣缃。寡人本名,兼于二字,且异帝王之号,仍兼易之难,郡职县官,多须改换。况宗庙不迁之业,宪章百世之规,事叶典仪,岂惮革易。寡人今改名晃,是以天意雅符于明德,日光显契于瑞文,昭融万邦,理斯在是。庶顺昊穹之意,永臻康济之期。宜令有司分告天地宗庙,其旧名,中外章疏不得更有回避。”时将受禅,下教以本名二字异帝王之称,故改名。己未,赐文武百官一百六十人本色衣一副。戊辰,即位。制曰:
   王者受命于天,光宅四海,祗事上帝,宠绥下民。革故鼎新,谅历数而先定,创业垂统,知图箓以无差。神器所归,祥符合应。是以三正互用,五运相生,前朝道消,中原政散,瞻乌莫定,失鹿难追。朕经纬风雷,沐浴霜露,四征七伐,垂三十年,纠合齐盟,翼戴唐室。随山刊木,罔惮胼胝;投袂挥戈,不遑寝处。洎上穹之所赞,知广运之不兴,莫谐辅汉之谋,徒罄事殷之礼。唐主知英华已竭,算祀有终,释龟鼎以如遗,推剑绂而相授。朕惧德弗嗣,执谦允恭,避骏命于南河,眷清风于颖水。而乃列岳群后,盈廷庶官,东西南北之人,斑白缁黄之众,谓朕功盖上下,泽被幽深,宜应天以顺时,俾化家而为国。拒彼亿兆,至于再三。且曰七政已齐,万几难旷。勉遵令典,爰正鸿名,告天地神祗,建宗庙社稷。
   顾惟凉德,曷副乐推,栗若履冰,懔如驭朽。金行启祚,玉历建元,方宏经治之规,宜布惟新之令。可改唐天祐四年为开平元年,国号大梁。《书》载虞宾,斯为令范,《诗》称周客,盖有明文。是用先封,以礼后嗣,宜以曹州济阴之邑奉唐主,封为济阴王。凡曰轨仪,并遵故实。姬庭多士,比是殷臣;楚国群材,终为晋用。历观前载,自有通规,但遵故事之文,勿替在公之效。应是唐朝中外文武旧臣,见任前资官爵,一切仍旧。凡百有位,无易厥章,陈力济时,尽瘁事我。古者兴王之地,受命之邦,集大勋有异庶方,沾庆泽所宜加等。故丰沛著启祚之美,穰邓有建都之荣,用壮鸿基,且旌故里,爰遵令典,先示殊恩。宜升汴州为开封府,建名东都。其东都改为西都,仍废京兆府为雍州佑国军节度使。 《五代会要》:四月,改京兆府为大安府,长安县为大安县,万年县为大年县,仍置佑国军节度使额。始命韩建为佑国军节度使。
   是日大酺,赏赐有差。 《通鉴》:甲辰,唐昭宣帝降御札禅位于梁。以摄中书令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副之;摄侍中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院学士张策副之;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副之。帅百官备法驾,诣大梁。甲子,张文蔚、杨涉乘辂自上源驿至,从册宝诸司各备仪卫卤簿前导,百官从其后,至金祥殿前陈之。王被衮冕,即皇帝位。张文蔚、苏循奉册升殿进读,杨涉、张策、薛贻矩、赵光逢以次奉宝升殿,读已,降,帅百官舞蹈称驾。帝遂与文蔚等宴于元德殿。帝举酒曰:“朕辅政未久,此皆诸公推戴之力。”文蔚等惭惧,俯伏不能对,独苏循、薛贻矩及刑部尚书张祎盛称帝功德,宜应天顺人。 宋州刺史王皋进两岐麦,陈州袁象先进白兔一,付史馆编录,兼示百官。诏在京司及诸军州县印一例铸换,其篆文则各如旧。辛未,武安军节度使马殷进封楚王。以太府卿敬翔知崇政院,翔与帷幄之谋,故首擢焉。追尊四代庙号:高祖妫州府君上谥曰宣元皇帝,庙号肃祖,太庙第一室,陵号兴极陵,祖妣高平县君范氏追谥宣僖皇后;皇曾祖宣惠王上谥曰光献皇帝,庙号敬祖,第二室,陵号永安,祖妣秦国夫人杨氏追谥光孝皇后;皇祖武元王上谥曰昭武皇帝,庙号宪祖,第三室,陵号光天,祖妣吴国夫人刘氏追谥昭懿皇后;皇考文明王上谥曰文穆皇帝,庙号烈祖,第四室,陵号咸宁,皇妣晋国太夫人王氏追谥文惠皇后。以宣武节度副使皇子友文为开封尹,判建昌院事。友文,本康氏子也,帝养以为子。
   是月,制宫殿门及都门名额:正殿为崇元殿,东殿为元德殿,内殿为金祥殿,万岁堂为万岁殿,门如殿名。帝自谓以金德王,又以福建上献鹦鹉,诸州相继上白乌、白兔洎白莲之合蒂者,以为金行应运之兆,故名殿曰金祥。以大内正门为元化门,皇墙南门为建国门,滴漏门为启运门,下马门为升龙门,元德殿前门为崇明门,正殿东门为金乌门,西门为玉兔门,正衙东门为崇礼门,东偏门为银台门,宴堂门为德阳门,天王门为宾天门,皇墙东门为宽仁门,浚仪门为厚载门,皇墙西门为神兽门,望京门为金凤门,宋门为观化门,尉氏门为高明门,郑门为开明门,梁门为乾象门,酸枣门为兴和门,封丘门为含耀门,曹门为建阳门。升开封、浚仪为赤县,尉氏、封丘、雍丘、陈留为畿县。 《五代会要》:四月,改左右长直为左右龙虎军,左右内衙为左右羽林军,左右坚锐夹马突将为左右神武军,左右亲随军将马军为左右龙骧军。
   五月,以唐朝宰臣张文蔚、杨涉并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以御史大夫薛贻矩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帝初受禅,求理尤切,委宰臣搜访贤良。或有在下位抱负器业久不得伸者,特加擢用;有明政理得失之道规救时病者,可陈章疏,当亲鉴择利害施行,然后赏以爵秩;有晦迹丘园不求闻达者,令彼长吏备礼邀致,冀无遗逸之恨。进封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魏王,两浙节度使钱镠进封吴越王。辛巳,有司奏,以降诞之日为大明节,休假前后各一日。壬午,保义军节度使硃友谦进百官衣二百副。乙酉,立皇兄全昱为广王,皇子友文为博王,友珪为郢王,友璋为福王,友雍为贺王,友徽为建王。辛卯,以东都旧第为建昌宫,改判建昌院事为建昌宫使。初,帝创业之时,以四镇兵马仓库籍繁,因总置建昌院以领之,至是改为宫,盖重其事也。甲午,诏天下管属及州县官名犯庙讳者,各宜改换:城门郎改为门局郎,茂州改为汶州,桂州慕化县改为归化县,潘州茂名县改为越裳县。 魏泰《东轩笔录》:京师呼城外为州东、州西、州南、州北,而韦城、相城、胙城等县,但呼韦县、相县、胙县,盖沿梁时避讳之旧也。 诏枢密院宜改为崇政院,以知院事敬翔为院使。改文思院为乾文院,同和院改为佐鸾院。 《五代会要》:五月,改御食使为司膳使,小马坊使为天骥使。 以西都水北宅为大昌宫,废雍州太清宫,改西都太微宫,亳州太清宫皆为观,诸州紫极宫皆为老君庙。泉州僧智宣自西域回,进辟支佛骨及梵夹经律。丙申,御元德殿,宴犒诸军使刘捍、符道昭已下,赐物有差。
   是月,青州、许州、定州三镇节度使请开内宴,各赐方物。以青州节度使韩建守司徒、平章事。帝以建有文武材,且详于稼穑利害、军旅之事、筹度经费,欲尽询焉,恩泽特异于时,罕有比者;随拜为上相,赐赉甚厚。宿州刺史王儒进白兔一,濮州刺史图嘉禾瑞麦以进。广州进奇宝名药,品类甚多。河南尹张全义进开平元年已前羡余钱十万贯、绸六千匹、绵三十万两,仍请每年上供定额每岁贡绢三万匹,以为常式。荆南高季昌进瑞橘数十颗,质状百味,倍胜常贡。且橘当冬熟,今方仲夏,时人咸异其事,因称为瑞。
   六月,幸乾元院,宴召宰臣、学士及诸道入贡陪臣。己亥,帝御崇元殿,内出追尊四庙上谥号玉册宝共八副,宰臣文武百官仪仗鼓吹导引至太庙行事。癸卯,司天监奏:“日辰内有‘戊’字,请改为‘武’。”从之。癸亥,诏以前朝官僚,谴逐南荒,积年未经昭雪,其间有怀抱材器为时所嫉者,深负冤抑。仍令录其名姓,尽复官资,兼告谕诸道令津致赴阙。如已亡殁,并许归葬,以明恩荡。以西都徽安门北路逼近大内宫垣,兼非民便,令移自榆林直趋端门之南。改耀州报恩禅院为兴国寺。马殷奏破淮寇;静海军节度使曲裕卒。
   七月丙申,以静海军行营司马权知留后曲颢起复为安南都护,充节度使。 《五代会要》:七月,敕云:“建国迁都,俾新其制,况山河之险,表里为防。今二京俱在关东以内,仍以潼关隶陕州,复置河潼军使,命虢州刺史兼领之。”其月,敕改虎牢关为军,仍置虎牢关军使。 己亥,追尊皇妣为皇太后。
   八月,以潞州军前屯师旅,壁垒未收,乃别议戎帅,于是以亳州刺史李思安充潞州行营都统。敕:“朝廷之仪,封册为重,用报勋烈,以隆恩荣,固合亲临,式光典礼。旧章久缺,自我复行。今后每封册大臣,宜令有司备临轩之礼。” 《五代会要》:八月,敕云:“诸道所有军事申奏,令直至右银台门,委客省使画时引进,寻常公事依前四方馆收接。” 甲子平明前,老人星见于南极。壬申,密州进嘉禾,又有合欢榆树,并图形以献。是月,隰州奏,大宁县至固镇上下二百里,今月八日,黄河清,至十月如故。
   九月辛丑,西京大内放出两宫内人及前朝宫人,任其所适。敕以近年文武官诸道奉使,皆于所在分外停住,逾年涉岁,未闻归阙。非惟劳费州郡,抑且侮慢国经。臣节既亏,宪章安在。自今后两浙、福建、广州、安南、邕、容等道使到发许住一月;湖南、洪、鄂、黔、桂许住二十日;荆、襄、同、雍、镇、定、青、沧许住十日;其余侧近不过三五日。凡往来道路,据远近里数,日行两驿。如遇疾患及江河阻隔,委所在长吏具事由奏闻。如或有违,当行朝典,命御史点检纠察,以亻敬慢官。魏博罗绍威二男廷望、廷矩,年在幼稚,皆有材器,帝以其籓屏勋臣之胄,宜受非次之用,皆擢为郎。恩命既行之后,二子亦就班列。绍威乃上章,以齿幼未任公事,乞免主印、宿直。从之。封镇东军神祠为崇福侯。浙西奏,道门威仪郑章、道士夏隐言,焚修精志,妙达希夷,推诸辈流实有道业。郑章宜赐号贞一大师,仍名元章,隐言赐紫衣。 《五代会要》:九月,置左右天兴、左右广胜军,仍以亲王为军使。
   十月,帝以用军,未暇西幸,文武百官等久居东京,渐及疑讶,令就便各许归安,只留韩建、薛贻矩,翰林学士张策、韦郊、杜晓,中书舍人封舜聊、张衮并左右御史、司天监、宗正寺,兼要当诸司节级外,其宰臣张文蔚已下文武百官,并先于西京祗候。庚午,大明节,内外臣僚各以奇货良马上寿。故事,内殿开宴,召释、道二教对御谈论,宣旨罢之。命阁门使以香合赐宰臣佛寺行香。驾幸繁台讲武。癸酉,御史司宪薛廷圭奏请文武百官仍旧朝参。先是,帝欲亲征河东,命朝臣先赴洛都,至是缓其期,乃允所奏。宰臣请每月初入阁,望日延英听政,永为常式。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进纳越匡凝东第书籍。先是,收复襄、汉,帝阅其图书,至是命师厚进焉。广州进献助军钱二十万,又进龙脑、腰带、珍珠枕、玳瑁、香药等。
   十一月壬寅,帝以征讨未罢,调补为先,遂命尽赦逃亡背役髡黥之人,各许归乡里。广州进龙形通犀腰带、金托里含稜玳瑁器百余副,香药珍巧甚多。广南管内获白鹿,并图形来献,耳有两缺。按《符瑞图》,鹿寿千岁变白,耳一缺。今验此鹿耳有二缺,其兽与色皆应金行,实表嘉瑞。
   十二月辛亥,诏曰:“潞寇未平,王师在野。攻战之势,难缓于寇围;飞免之勤,实劳于人力。永言辍耒,深用轸怀。宜令长吏,丁宁布告,期以兵罢之日,给复赋租。”于是人户闻之,皆忘其倦。诏故荆南节度使、守中书令、上谷王周汭赠太师,故武昌军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王杜洪赠太傅。先是,鄂渚再为淮夷所侵,攻围甚急,杜洪以兵食将尽,继来乞师。帝料其隔越大江,难以赴援,兼以荆州据上游,多战舰,去江夏甚迩,因命周汭举舟师沿流以救之。汭于是引兵东下,才及鄂界,遇朗州背盟作乱,乘江陵之虚,纵兵袭破之,俘掠且尽。既而汭士卒知之,皆顾其家,咸无斗志,遂为淮寇所败,将卒溃散,汭忿恚自投于江。汭之本姓犯文穆皇帝庙讳,至是因追赠,以其系出周文,故赐姓周氏。及汭兵败之后,武昌以重围经年,粮尽力困,救援不至,讫为淮寇所陷,载洪以送淮师,遂杀之。此二镇,皆以忠贞殁于王事。帝每言诸籓屏翰经纶之业,必首痛汭、洪之薨,至是追赠之,深加轸悼,各以其子孙宗属录用焉。棣州蒲台县百姓王知严妹,以乱离并失怙恃,因举哀追感,自截两指以祭父母。帝以遗体之重,不合毁伤,言念村闾,何知礼教。自今后所在郡县,如有截指割股,不用奏闻。
   是年,诸道多奏军人百姓割股,青、齐、河朔尤多。帝曰:“此若因心,亦足为孝。但苟免徭役,自残肌肤,欲以庇身,何能疗疾?并宜止绝。” 《五代会要》:十二月,于辉州砀山县置崇德军。太祖榆社在砀山,置使以领之,始命硃彦让为军使。

卷四 梁书 太祖纪四

开平二年正月癸酉,帝御金祥殿,受宰臣文武百官及诸籓屏陪臣称贺,诸道贡举一百五十七人,见于崇元门。封从子友宁为安王,友伦为密王。幽州刘守文进海东鹰鹘、蕃马、氈罽、方物。
   自去冬少雪,春深农事方兴,久无时雨。兼虑有灾疾,帝深轸下民,二月,命庶官遍祀于群望,掩瘗暴露,令近镇案古法以禳祈,旬日乃雨。 是月弑济阴王。 帝以上党未收,因议抚巡,便往西都赴郊禋之礼。乃下令晓告中外,取三月一日离东京,以宰臣韩建权判建昌宫事, 《五代会要》:十月,以尚书兵部侍郎李皎为建昌宫副使。 兵部侍郎姚洎为卤簿使,开封尹、博王友文为东都留守。辛未,契丹主安巴坚遣使贡良马。
   三月壬申,帝亲统六军,巡幸泽、潞。是日寅时,车驾西幸,宰臣并要切司局皆扈从,晚次中牟。下诏,以去年六月后,昭义行营阵殁都将吏卒死于王事,追念忠赤,乃录其名氏,各下本军,令给养妻孥,三年内官给粮赐。丁丑,幸泽州。辛巳,以同州节度使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壬午,宴扈驾群臣并劳知俊,赐以金带、战袍、宝剑、茶药。甲申,登东北隅逍遥楼搜阅骑乘,旌甲满野。丙申,招讨使刘知俊上章请车驾还东京,盖小郡湫隘,非久驻跸之所。达览,帝俞其请。以鸿胪卿李䴙唐室宗属,封莱国公,为二王后。有司奏:“莱国公李䴙合留三庙,于西都选地位建立庙宇,以备四仲祀祭,命度支供给,以遵彝典。”
   四月,以吏部侍郎于兢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以翰林奉旨学士张策为刑部侍郎、平章事。时帝在泽州,拜二相于行在。丙午,车驾离泽州。丁未,驻跸于怀州,宴宰臣文武百官。辛亥,至郑州。壬子,至东京。丙寅,车驾幸繁台观稼。鄢陵居人程震以两歧麦穗并画图来进。甲寅,淮寇侵轶潭、岳边境,欲援朗州,以战舰百余艘扬帆西上,泊鼎口。湖南马殷遣水军都将黄瑀率楼船遮击之,贼众沿流宵遁,追至鹿角镇。诏以户部尚书致仕裴迪复为右仆射。迪敏事慎言,达吏治,明筹算。帝初建节旄于夷门,迪一谒见如故知,乃辟为从事。自是之后,历三十年,委四镇租赋、兵籍、帑廪、官吏、狱讼、赏罚、经费、运漕,事无巨细,皆得专之。帝每出师,即知军州事,逮于二纪,不出梁之闉闳,甚有裨赞之道。禅代之岁,命为太常卿,属年已耆耄,视听昏塞,不任朝谒。遂请老,许之。期月复起,师长庶官焉。
   五月丁丑,王师围潞州将及二年,李进通危在旦夕,不俟攻击,当自降。太原李存勖以厚币诱结北蕃诸部,并其境内丁壮,悉驱南征决战,以救上党之急。部落帐族,驰马励兵,数路齐进,于铜鞮树寨,旗垒相望。王师败于潞州。己丑,令下诸州,去年有蝗虫下子处,盖前冬无雪,今春亢阳,致为灾沴,实伤垄亩。必虑今秋重困稼穑,自知多在荒陂榛芜之内,所在长吏各须分配地界,精加翦扑,以绝根本。壬辰夜,火星犯月。太史奏,灾合在荆楚。乃令设武备,宽刑罚,恤人禁暴以禳之。军前行营都将康怀英、孙海金以下主将四十三人,于右银台门进状待罪。帝以去年发军之日不利,有违兵法,并释放,兼各赐分物酒食劳问。制: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加中书令,封大彭王;卢龙军节度使刘守光封河间郡王;许州节度使冯行袭封长乐王。是月癸未,淮贼寇荆州石首县,襄阳举舟师沿瀺港袭败之。
   六月辛亥,以亢阳,虑时政之阙,乃诏曰:“迩者下民丧礼,法吏舞文,铨衡既失于选求,州镇又无其举刺,风俗未厚,狱讼实繁,职此之由,上遭天谴。”至是,决遣囚徒及戒励中外。丙寅,月犯角宿。帝以其分野在兗州,乃令长吏治戎事,设武备,省狱讼,恤疲病,祈福禳灾,以顺天戒。丙辰,邠、岐来寇,雍西编户困于逃避,且芟害禾稼,结营自固。逾月,同州刘知俊领所部兵击退,袭至幕谷,大破之,俘斩千计,收其器甲,宋文通仅以身免。诏曰:“敦尚俭素,抑有前闻,斥去浮华,期臻至理。如闻近日贡奉,竞务奢淫,或奇巧荡心,或雕镌溢目,徒殚资用,有费工庸。此后应诸道进献,不得以金宝装饰戈甲剑戟。至于鞍勒,不用涂金及雕刻龙凤。如有此色,所司不得引进。”邕州奏,镆鎁山僧法通、道璘有道行,冬赐紫衣。是月壬戌,岳州为淮贼所据。帝以此郡五岭、三湘水陆会合之地,委输商贾,靡不由斯,遂令荆湘湖南北举舟师同力致讨。王师既集,淮夷毁壁焚郭而遁。
   秋七月甲戌,大霖雨,陂泽泛溢,颇伤稼穑,帝幸右天武军河亭观水;幸高僧台阅禁卫六军。诏曰:“车服以庸,古之制也;贵贱无别,罪莫大焉。应内外将相,许以银饰鞍勒,其剌史都将内诸司使以降,只取用铜,冀定尊卑,永为条制。仍令执法官纠察之。” 《五代会要》载七月敕曰:祭祀之仪,有国大事,如闻官吏慢于恪恭,牲具礼容有异精审,宜令御史台疏其条件奏闻。 癸巳,以禅代已来,思求贤哲,乃下令搜访牢笼之,期以好爵,待以优荣,各随其材,咸使登用。宜令所在长吏,切加搜访,每得其人,则疏姓名以闻。如在下位不能自振者,有司荐导之;如任使后显立功劳,别加迁陟。敕禁屠宰两月。甲午,以高明门外繁台为讲武台。是台西汉梁孝王之时,尝按歌阅乐于此,当时因名曰吹台。其后有繁氏居于其侧,里人乃以姓呼之,时代绵寝,虽官吏亦从俗焉。帝每登眺,搜乘训戎,宰臣以是事奏而名之。
   八月辛亥,敕应有暴露骸骨,各委差人埋瘗。两浙钱镠奏,请重铸换诸州新印。诏禁戢诸军节级兵士及供奉官受旨殿直以下各修礼敬。甲寅,太史奏,寿星见于南方。两浙钱镠奏,改管内紫极宫为真圣观,改临安县广义乡为衣锦乡。 《十国春秋》、《吴越世家》:八月,梁敕封唐山县为吴昌县,唐兴县为天台县。又敕升杭、越等州为大都督府。复改新城县曰新登,长城县曰长兴,乐成曰乐清,避梁讳也。 甲子夜,东方有大流星,光明烛地,有声如裂帛。唐州上言,白龙见,图形以进。
   九月丙子,太原军出阴地关南牧,寇掠郡县,晋、绛有备。帝虑诸将玩寇,乃下诏亲议巡幸,命有司备行。丁丑,翠华西狩,宰臣、翰林学士、崇政院使、金吾仗及诸司要切官皆扈从,余文武百官并在东京。壬午,达洛阳。帝御文思殿受朝参,许、汝、孟、怀牧守来朝,泽州刺史刘重霸面陈破敌之策。癸未,西幸,宿新安。丙戌,至陕州驻跸,蒲、雍、同、华牧守皆进铠甲、骑马、戈戟、食味、方物。幽州都将康君绍等十人自蕃贼寨内来投,又幽州骑将高彦章八十人骑先在并州,乃于晋州军前来降。至是到行在,皆赐分物衣服,放归本道,以示怀服。丁亥,至陈州,赐宴扈从官。戊子,延州贼军寇上平关,又太原军攻平阳,烽火羽书,昼夜继至。乙丑,六军统军牛存节、黄文靖各领所部将士赴行在。甲午,太原步骑数万攻逼晋、绛,逾旬不克,知大军至,乃自焚其寨,至夕而遁。福州贡玳瑁琉璃犀象器,并珍玩、香药、奇品、海味,色类良多,价累千万。
   十月己亥,上在陕。两浙节度使奏,于常州东州镇杀淮贼万余人,获战船一百二只。以行营左厢步军指挥使贺瑰为左龙虎统军,以左天武军夹马指挥使尹皓为辉州刺史,以右天武都头韩瑭为神捷指挥使,左天武第三都头胡赏为右神捷指挥使,仍赐帛有差,以解晋州围之功也。以尹皓部下五百人为神捷军。乙巳,御内殿,宴宰臣扈从官共四十五人。丙午,御球场殿,宣夹马都指挥使尹皓、韩瑭以下将士五百人,赐酒食。庚戌,至西都,御文思殿。辛亥,宰臣百僚起居于殿前,遂宣赴内宴,赐方物有差。丁巳,至东都。己未,大明节,诸道节度刺史各进献鞍马、银器、绫帛以祝寿,宰臣百官设斋相国寺。壬戌,御宣和殿,宴宰臣文武百官。
   十一月辛未,御宣和殿,宴宰臣文武百官,以大驾还京故也。庚辰,御宣和殿,宴宰臣文武百官。出开明门,登高僧台阅兵。诸道节度使、刺史各进贺冬田器、鞍马、绫罗等。戊子,赐文武百官帛。乙未,又宴宰臣文武百官于宣和殿。 《通鉴》,癸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策以刑部尚书致仕,以左仆射杨涉同平章事。
   十二月,立二王三恪。南郊礼仪使状:“伏以《诗》称有客,《书》载虞宾,实因禅代之初,必行兴继之命。俾之助祭,式表推恩,兼垂恪敬之文,别示优崇之典。征于历代,袭用旧章。谨按唐朝以后魏元氏子孙韩国公为三恪,以周宇文氏子孙为介国公,隋朝杨氏子孙为酅国公,为二王后。今伏以国家受禅,封唐朝子孙李䴙为莱国公。今参详合以介国公为三恪,酅国公、莱国公为二王后。” 《五代会要》:十二月,改左右天武为龙虎军,左右龙虎为天武军,左右天威为羽林军,左右羽林为天威军,左右英武为神武军,左右神武为英武军。前朝置龙虎六军谓之卫士,至是以天武、神武、英武等六军易其军号而任勋旧焉。 癸丑,猎畋于含耀门外。
   开平三年正月戊辰朔,帝御金祥殿,受宰臣、翰林学士称贺,文武百官拜表于东上阁门。己巳,奉迁太庙四室神主赴西京,太常仪仗鼓吹导引斋车,文武百官奉辞于开明门外。甲戌,发东都,百官扈从,次中牟县。乙亥,次郑州。丙子,次汜水县,河南尹张宗奭、河阳节度使张归霸并来朝。戊寅,次偃师县。己卯,备法驾、六军仪仗入西都。是日,御文明殿受朝贺。诏曰:“近年以来,风俗未泰,兵革且繁,正月燃灯,废停已久。今属创开鸿业,初建洛阳,方在上春,务达阳气,宜以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日夜,开坊市门,一任公私燃灯祈福。”庚寅,亲享太庙。辛卯,祀昊天上帝于园丘。是日,降雪盈尺,帝升坛而雪霁。礼毕,御五凤楼,宣制大赦天下。赐南郊行事官礼仪使赵光逢以下分物。甲午,上御文思殿宴群臣,赐金帛有差。丙申,赐文武官帛有差。命宣徽使王殷押绢一万匹并茵褥帏帟二百六十件赐张宗奭。 《欧阳史》:丙申,群臣上尊号曰睿文圣武广孝皇帝。 改西京贞观殿为文明殿,含元殿为朝元殿。
   二月,改思政殿为金銮殿。敕东都曰:“自升州作府,建邑为都,未广邦畿,颇亏国体。其以滑州酸枣县长垣县、郑州中牟县阳武县、宋州襄邑县、曹州戴邑县、许州扶沟县鄢陵县、陈州太康县等九县,宜并割属开封府,仍升为畿县。” 《舆地广记》:硃梁时,杨氏据江、淮,于是吴越钱氏上言,以淮寇未平,耻闻逆姓,请改松阳县为长松。 丁酉,宴群臣于崇勋殿。甲辰,又宴群臣于崇勋殿,盖籓臣进贺,勉而从之。丙午,宗正寺请修兴极、永安、光天、咸宁诸陵,并令添修上下宫殿、栽植松柏。制可。癸亥,敕:“丰沛之基,寝园所在,凄怆动关于情理,充奉自系于国章。宜设陵台,兼升县望。其辉州砀山县宜为赤县,仍以本县令兼四陵台令。”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奏,延州都指挥使高万兴部领节级家累三十八人来降。
   三月,以万兴检校司徒,为丹、延等州安抚、招讨等使。辛未,诏曰:“同州边隅,继有士众归化。暂思巡抚,兼要指挥,今幸蒲、陕,取九日进发。”甲戌,车驾发西都,百官奉辞于师子门外。丁丑,次陕州。己卯,次解县。河中节度使、冀王友谦来奉迎。庚辰,至河中府。幸右军旧杏园讲武。丙戌,以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韩逊为颍川王。逊本灵州牙校,唐末据本镇,朝廷因而授以节钺。
   四月丙申朔,驻跸河中。壬寅辰时,驾巡于朝邑县界焦黎店,冀王友谦及崇政内诸司使扈从,至申时回。己亥,御前殿,宴宰臣及冀王友谦扈从官。甲寅,宴宰臣及扈从官于内殿。制:易定节度使王处直进封北平王,福建节度使王审知封闽王,广州节度使刘隐封南平王,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封大彭郡王,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封宏农郡王。
   五月乙丑朔,朝,遂命宰臣及文武百官宴于内殿。己卯,车驾至西京。癸未,御崇勋殿,宴宰臣及文武官四品以上。己丑,复御崇勋殿,宴宰臣文武官四品以上。升宋州为宣武军节镇,仍以亳、辉、颍为属郡。
   六月庚戌,同州节度使刘知俊据本郡反,制令削夺刘知俊在身官爵,仍征发诸军,速令进讨。如有军前将士,怀忠烈以知机,贼内朋徒,愤胁从而识变,便能枭夷逆竖,擒获凶渠,务立殊功,当行厚赏。活捉得刘知俊者,赏钱一万贯文,便授忠武军节度使,并赐庄宅各一所;如活捉得刘知浣者,赏钱一千贯文,便与除刺史,有官者超转三阶,无官者特授兵部尚书;如活捉得刘知俊骨肉及近上都将并枭送阙廷者,赏赐有差。辛亥,驾至蒲、陕,文武百官于新安县奉迎。刘知俊弟内直右保胜指挥使知浣自洛奔至潼关,右龙虎军十将张温以上二十二人于潼关擒获刘知浣,送至行在。敕:“刘知浣,逆党之中最为头角;龙虎军,亲兵之内实冠爪牙。昨者攻取潼关,率先用命;寻则擒获知浣,最上立功。颇壮军威,将除国难。所悬赏格,便可支分,许赐官阶,固须除授。但昨捉获刘知浣是张温等二十二人,一时向前,共立功效,其赏钱一千贯文数内,一百贯文与最先打倒刘知浣衙官李稠,四十三贯文与十将张温,二十人各与钱四十二贯八百五十文。立功敕命便授郡府,亦缘同时立功人数不少,所除刺史,难议偏颇。宜令逐月共支给正刺史料钱二百贯文数内,十将张温一人每月与十贯文,余二十一人每月每人各分九贯文,仍起七月一日以后支给。人与转官职,仍勘名衔,分析申奏,当与施行。”是月,知俊奔凤翔,同州平。
   七月乙丑,敕行宫将士阵殁者,咸令所在给槥椟,津置归乡里。战卒闻之悉感涕。丙寅,命宰臣杨涉赴西都,以孟秋享太庙。改章善门为左、右银台门,其左、右银台门却改为左、右兴善门。敕:“大内皇墙使诸门,素来未得严谨,将令整肃,须示条章。宜令控鹤指挥,应于诸门各添差控鹤官两人,守帖把门。其诸司使并诸司诸色人,并勒于左、右银台门外下马,不得将领行官一人辄入门里。其逐日诸道奉进,客省使于千秋门外排当抗,勒控鹤官舁抬至内门前,准例令黄门殿直以下舁进,辄不得令诸色一人到千秋门内。其兴善门仍令长官关锁,不用逐日开闭。”是日,又敕:“皇墙大内,本尚深严,宫禁诸门,岂宜轻易。未当条制,交下因循,苟出入之无常,且公私之不便。须加钤辖,用戒门闾。宜令宣徽院使等切准此处分。”进封幽州节度使河间郡王刘守光为燕王。 《通鉴》:七月癸酉,帝发陕州。乙亥,至洛阳,寝疾。 己丑夕,寝殿栋折。诘旦,召近臣诸王视栋折之迹,帝惨然曰:“几与卿等不相见。”君臣对泣久之。遂诏有司释放禁人,从八月朔日后减膳,进素食,禁屠宰,避正殿,修佛事,以禳其咎。商州刺史李稠弃郡西奔,本州将吏以都牙校李玫权知州事。
   八月甲午,以秋稼将登,霖雨特甚,命宰臣以下祷于社稷诸祠。诏曰:“封岳告功,前王重事;祭天肆觐,有国恆规。朕以眇身,恭临大宝,既功德未敷于天下,而灾祥互降于城中。虑于告谢之仪,有缺斋虔之礼,爰修昭报,用契幽通。宜令中书侍郎、平章事于兢往东岳祭拜祷祀讫闻奏。”又敕:“朕以干戈尚炽,华夏未宁,宜循卑菲之言,用致雍熙之化。起八月一日,常朝不御金銮、崇勋两殿,只于便殿听政。”辛亥,制诸郡如有阵殁将士,仰逐都安存家属,如有弟兄兒侄,便给与衣粮充役。赠故山东道节度使留后王珏太保,赠故同州观察判官卢匪躬工部尚书。珏,故河阳将,累以军功为郡守,主留事于襄阳,为小将王求所杀。匪躬尝为刘知俊判官,知俊反,不偕行,为乱兵所害。敕:“建国之初,用兵未罢,诸道章表,皆系军机,不欲滞留,用防缓急。其诸道所有军事申奏,宜令至右银台门委客省画时引进。诸道公事,即依前四方馆准例收接。”司天台奏:“今月二十七日平明前,东南丙上去山高三尺以来,老人星见,测在井宿十一度,其色光明阔大。”敕:“所在长吏放杂差役,两税外不得妄有科配。自今后州县府镇,凡使命经过,若不执敕文券,并不得妄差人驴及取索一物已上。又,今岁秋田,皆期大稔,仰所在切如条流本分纳税及加耗外,勿令更有科索。切戒所由人更不得于乡村乞托扰人。”
   闰八月,襄阳叛将李洪差小将进表,帝示以含宏,特赐敕书慰谕。又制:“左冯背叛,元恶遁逃,如闻相济之徒,多是胁从之辈,若能回心向国,转祸全身,当与加恩,必不问罪。仍令同、华、雍等州切加招谕,如能枭斩温韬,或以镇寨归化,必加厚赏,仍奖官班,兼委本界招复人户,切加安存。”己卯,幸西苑观稼。

卷五 梁书 太祖纪五

开平三年九月癸巳朔,御崇勋殿,宴群臣文武百官。赐张宗奭、杨师厚白绫各三百匹,银鞍辔马。丁酉,上幸崇政院宴内臣,赐院使敬翔、直学士李班等缯彩有差。以门下侍郎、平章事薛贻矩判建昌宫事,兼延资库使。制:“内外使臣复命,未见便归私第者,朝廷命使,臣下奉行,惟于辞见之仪,合守敬恭之道。近者凡差出使,往复皆越常规。或已辞而尚在本家,或未见而先归私第,但从己便,莫禀王程。在礼敬而殊乖,置典章而私举。宜令御史台别具条流事件具黜罚等奏闻。”庚子,殿直王唐福自襄城走马,以天军胜捷逆将李洪归降事上闻。赐唐福绢银有加,宰臣百官上表称贺。壬寅,开封府虞候李继业赍襄州都指挥使程晖奏状,以今月五日,杀戮逆党千人,并生擒都指挥使傅霸以下节级共五百人,收复襄州人户归业事。 《通鉴》:八月,陈晖军至襄州,李洪逆战,大败,王求死。九月丁酉,拔其城,斩叛兵千人,执李洪、杨虔等送洛阳,斩之。 癸卯,帝御文明殿,以收复襄汉,受宰臣以下称贺。辛亥,侍中韩建罢守太保,左仆射、同平章事杨涉罢守本官,以太常卿赵光逢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翰林学士奉旨、工部侍郎、知制诰杜晓为尚书户部侍郎、平章事。诏曰:“秋冬之际,阴雨相仍,所司择日拜郊,或虑临时妨事,宜令别更择日奏闻。”是月,礼仪使奏:“据所司择,十月二日,祀圆丘。今参详十月十七日以后入十一月节,十一月二日冬至一阳生之辰,宜行亲告之礼。”从之。河中奏,准宣,诏使有铜牌者,所至即易骑以遣。
   十月癸未,大明节,帝御文明殿,设斋僧道,召宰臣、翰林学士预之,诸道节度、刺史及内外诸司使咸有进献。诏以寇盗未平,凡诸给过所,并令司门郎中、员外郎出给,以杜奸诈。
   十一月癸已朔,帝斋于内殿,不视朝。甲午,日长至,五更一点自大内出,于文明殿受宰臣以下起居,自五凤楼出南郊,左右金吾、太常、兵部等司仪仗法驾卤簿及左右内直控鹤等引从赴坛,文武百官太保韩建以下班以候,帝升坛告谢。司天台奏:冬至日,自夜半后,祥风微扇,帝座澄明,至晓,黄云捧日。丙申,畋于上东门外。戊戌,制曰:
   夫严亲报本,所以通神明;流泽覃休,所以惠黎庶。斯盖邦家不易之道,皇王自昔之规,敢斁大猷,兹惟古义。粤朕受命,于今三年,何曾不寅畏晨兴,焦劳夕惕。师唐、虞之典,上则于乾功,挹殷、夏之源,下涵于民极。欲使万方有裕,六辨无愆。然而志有所未孚,理有所未达,致奸宄作衅,旱霪为灾。骄将守边,拥牙旗而背义;积阴驭气,陵玉烛以干和。载考休征,式昭至警。朕是以仰高俯厚,靡惜于责躬;履薄临渊,冀昭于元览。兢兢栗栗,夙夜匪宁。及夫动干戈而必契灵诛,陈牺斋而克章善应,苟非天垂丕佑,神赞殊休,则安可致夷凶渠,就不战之功,变沴戾气,作有年之庆。况灵旗北指,丧犬羊于乱辙之间,飞骑西临,下鄜、翟若走丸之易。息一隅之烟燧,复千里之封疆。而又扫荡左冯,讨除岘首。故得外戎内夏,益知天命之攸归,喙息蚑行,共识皇基之永固。仰怀昭应,欲报无阶。爰因南至之辰,亲展圆丘之礼。兹惟大庆,必及下民,乃宏涣汗之私,以锡疲羸之幸。所冀渐增苏息,亟致和平。噫!朕自临御以来,岁时尚迩,氛昏未殄,讨伐犹频。甲兵须议于馈粮,飞挽频劳于编户,事非获已,虑若纳隍。宜所在长吏,倍切抚绥,明加勉谕,每官中抽差徭役,禁猾吏广敛贪求。免至流散靡依,凋弊不济。宜令河南府、开封府及诸道观察使切加铃辖,刺史、县令不得因缘赋敛,分外扰人。凡关庶狱,每望轻刑。只候才罢用军,必当便议优给。德音节文内有未该者,宜令所司类列条件奏闻。
   己亥,以罗周韩为天雄军节度副使,知府事,从鄴王绍威病请也。辛丑,幸穀水。戊午,御文明殿,册太傅张宗奭太保韩建受册毕。金吾仗引升辂车,仪仗导谒太庙讫,赴尚书省上。幸榆林坡阅兵,教诸都马步兵。敕改乾文院为文思院,行殿为兴安殿,球场为兴安球场,又改弓箭库殿为宣武殿。灵州奏,凤翔贼将刘知俊率邠、岐、秦、泾之师侵迫州城。帝遣陕州康怀英、华州寇彦卿率兵攻迫邠、宁,以缓朔方之寇。 《五代春秋》:十一月,秦人来侵灵州。陕州康怀英侵秦,克宁、庆、衍三州。秦人来袭,怀英兵败于升平。
   十二月乙丑腊,较猎于甘泉驿。以蒲州肇迹之地,且因经略鄜、延,于是巡幸数月。暇日游豫至焦梨店,颇述前事,念王重荣旧功,下诏褒奖而封崇之。国子监奏:“创造文宣王庙,仍请率在朝及天下现任官僚俸钱,每贯每月克一十五文,充土木之植。”允之。是岁,以所率官僚俸钱修文宣王庙。福建节度使王审知奏,舍钱造寺一所,请赐寺额。敕名大梁万岁之寺,仍许度僧四十九人。赠牢墙使王仁嗣司空,故同州押衙史肇右仆射,押衙王彦洪、高汉诠、丘奉言、仇琼并刑部尚书,王筠御史司宪。初,知俊将叛,谋会诸将询所宜,仁嗣等持正不挠,悉罹其酷,至是褒赠之。刘守光上言,于蓟州西与兄守文战,擒守文。
   开平四年正月壬辰朔,帝御朝元殿,受百官称贺,始用礼乐也。敕:“公事难于稽迟,居处悉皆遥远。其逐日当直中书舍人及吏部司封知印郎官、少府监及篆印文兼书写告身人吏等,并宜轮次于中书侧近宿止。”乙未,帝出师子门,至榆林坡下阅教。壬寅,幸保宁球场,锡宴宰臣及文武百官。赐宰臣张宗奭已下分物有加,赐广王分物。及湖南开元寺禅长老可复号惠光大师,仍赐紫衣。
   二月乙丑,幸甘水亭。出师子门,幸榆林东北坡,教诸军兵事。赐潞州投归军使张行恭锦服银带并食。戊辰,宴于金銮殿。甲戌,以春时无事,频命宰臣勋戚宴于河南府池亭。辛巳,杨师厚赴镇于陕。寒食假,诸道节度使、郡守、勋臣竞以春服贺。又连清明宴,以鞍辔马及金银器、罗锦进者迨千万,乃御宣威殿,宴宰臣及文武官四品已上。己丑,出光政门,至穀水观麦。
   三月壬辰,幸崇政院宴勋臣。己亥,幸天骥院宴侍臣。壬寅,幸甘水亭宴宰臣、勋戚、翰林学士。辛亥,宴宰臣于内殿。丙辰,于兴安球场大飨六军,乐春时也。
   四月壬戌,诏曰:“追养以禄,王者推归厚之恩;欲静而风,人子抱终身之感。其以刑部尚书致仕张策及三品、四品常参官二十二人先世,各追赠一等。”乙丑,宴崇政院。帝在籓及践阼,励精求理,深戒逸乐,未尝命堂上歌舞。是日,止令内妓升阶,击鼓弄曲甚欢,至午而罢。丁卯,宋州节度使、衡王友谅进瑞麦,一茎三穗。 《通鉴》:友谅献瑞麦,帝曰:“丰年为上瑞,今宋州大水,安用此为!”诏除本县令名,遣使诘责友谅。 丙戌,幸建春门阅新楼,至七里屯观麦,召从官食于楼。河南张昌孙及蒲、同主事吏赐物各有差。帝过朝邑,见镇将位在县令上,问左右,或对曰:“宿官秩高。”帝曰:“令长字人也,镇使捕盗耳。且镇将多是邑民,奈何得居民父母上,是无礼也。”至是,敕天下镇使,官秩无高卑,位在邑令下。叶县镇遏使冯德武于蔡州西平县界杀戮山贼,擒首领张濆等七人以献。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击高沣于湖州,大败之,枭夷擒杀万人,拔其郡,湖州平。先是,沣以州叛入淮南,故诏镠讨之也。
   五月己丑朔,以连雨不止,至壬辰,御文明殿,命宰臣分拜祠庙。自朔旦至癸巳,内外以午日奉献巨万,计马三千蹄,余称是,复相率助修内垒。甲辰,诏曰:“奇邪乱正,假伪夺真,既刑典之不容,宜违犯而勿赦。应东、西两京及诸道州府,创造假犀玉真珠腰带、璧珥并诸色售用等,一切禁断,不得更造作。如公私人家先已有者,所在送纳长吏,对面毁弃;如行敕后有人故违,必当极法。仍委所在州府差人检察收捕,明行处断。”魏博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鄴王罗绍威薨,帝哀恸曰:“天不使我一海内,何夺忠臣之速也!”诏赠尚书令。六月己未朔,诏军镇勿起土功。
   七月壬子,宴宰臣、河南尹、翰林学士、两街使于甘水亭。丙辰,宴群臣于宣威殿,赐物有差。刘知俊攻逼夏州。 《通鉴》:七月,岐王与邠泾二帅各遣使告晋,请合兵攻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遣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将兵会之,合五万众,围夏州。 以宣化军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福州贡方物,献桐皮扇,广州贡犀玉,献舶上蔷薇水。时陈、许、汝、蔡、颍五州境内有蝝为灾,俄而许州上言,有野禽群飞蔽空,旬日之间,食蝝皆尽,是岁乃大有秋。
   八月,车驾西征。己巳,次陕府。是时悯雨,且命宰臣从官分祷灵迹,日中而雨,翼日止,帝大悦。辛未,老人星见。是日,宴本府节度使杨师厚及扈从官于行宫,赐师厚帛千匹,仍授西路行营招讨使。丙子,宴文武从官军使已下,设龟兹乐,赐物有差。
   九月丁亥朔,命宰臣于兢赴西都,祀昊天上帝于圆丘。甲午,至西京。下诏曰:
   朕闻历代帝王,首推尧、舜;为人父母,孰比禹、汤。睿谋高出于古先,圣德普闻于天下,尚或卑躬待士,屈己求贤。俯仰星云,虑一民之遗逸;网罗岩穴,恐片善之韬藏。延爵禄以征求,设丹青而访召,使其为政,乐在进贤,盖由国有万几,朝称百揆,非才不治,得士则昌。自朕光宅中区,迄今三载,宵分辍寐,日旰忘餐,思共力于庙谋,庶永清于王道。而乃朝廷之内,或未尽于昌言;军旅之间,亦罕闻于奇策。眷言方岳,下及山林,岂无英奇,副我延伫。诸道都督、观察防御使等,或勋高翊世,或才号知人,必于途巷之贤,备察刍荛之士。诏到,可精搜郡邑,博访贤良,喻之以千载一时,约之以高官美秩,谅无求备,惟在得人。如有卓荦不羁,沉潜自负,通霸王之上略,达文武之大纲,究古今刑政之源,识礼乐质文之变,朕则待之不次,委以非常,用佐经纶,岂劳阶级。如或一言拔俗,一事出群,亦当舍短从长,随才授任。大小方圆之器,宁限九流,温良恭俭之人,难诬十室。勉思荐举,勿至因循,俟尔发扬,慰予翘渴。仍从别敕处分。
   辛丑,以久雨,命宰臣薛贻矩抃定鼎门,赵光逢祠嵩岳。敕:“魏博管内刺史,比来州务,并委督邮。遂使曹官擅其威权,州牧同于闲冗,俾循通制,宜塞异端。并依河南诸州例,刺史得以专达。”壬寅,颁夺马令。先是,王师击贼,获马多上献,至是尽止之,盖欲邀其奋击之功也。乙巳,王师败蕃寇于夏州。初,刘知俊诱沙陀振武贼帅周德威、泾原贼帅李继鸾合步骑五万大举,欲俯拾夏台,节度使李仁福兵力俱乏,以急来告。先是,供奉官张汉玫宣谕在壁,国礼使杜廷隐赐币于夏,及石堡寨,闻贼至,以防卒三百人驰入州。既而大兵围合,廷隐、汉玫与指挥使张初、李君用率州民防卒,与仁福部分固守,昼夜戮力逾月。及鄜、延援至,大军奋击,败之。河东、邠、岐贼分路逃遁,夏州围解。 《通鉴》:甲申,遣夹马指挥使李遇、刘绾自鄜、延趋银、夏。李遇等至夏州,岐、晋兵皆解去。 丙午,诏曰:“刘知俊贵为方伯,尊极郡王,而乃背诞朝恩,窜投贼垒,固神人之共怒,谅天地所不容。虽命讨除,尚稽擒戮,宜悬爵赏,以大功名,必有忠贞,咸思愤发。有生擒刘知俊者,赏钱千万,授节度使,首级次之;得孟审登者,钱百万,除刺史;得孙亢、卓环、刘儒、张邻等,赏有差。”乙卯,宴会群臣于宣威殿。

卷六 梁书 太祖纪六

开平四年十月乙亥,东京博王友文入觐,召之也。己卯,以新修天骥院开宴落成,内外并献马,而魏博进绢四万匹为驵价。壬午,以冬设禁军,幸兴安鞠场,召文武百官宴。幸开化,大阅军实。
   十一月丁亥朔,幸广王第作乐。辛卯,宴文武四品已上于宣威殿。庚戌,幸左龙虎军,宴群臣。甲寅,幸右龙虎军,宴群臣。戊戌,诏曰:“自朔至今,暴风未息,谅惟不德,致此咎征。皇天动威,罔敢不惧。宜遍命祈祷,副朕意焉。”差官分往祠所止风。己亥,日南至,帝被衮冕御朝元殿,列细仗,奏乐于庭,群臣称贺。帝畋于伊水。乙巳,诏曰:“关防者,所以识异服、察异言也。况下天未息,兵民多奸,改形易衣,觇我戎事。比者有谍皆以诈败,而未尝罪所过地,叛将逃卒窃其妻孥而影附使者,亦未尝诘其所经。今海内未同,而缓法弛禁,非所以息奸诈、止奔亡也。应在京诸司,不得擅给公验。如有出外须执凭由者,其司门过所,先须经中书门下点检,宜委宰臣赵光逢专判出给,俾由显重,冀绝奸源。仍下两京、河阳及六军诸卫、御史台,各加钤辖。公私行李,复不得带挟家口向西。其襄、邓、鄜、延等道,并同处分。”以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充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潞州副招讨使韩勍为副,相州刺史李思安为先锋使。时镇州王熔、定州王处直叛,结连晋人,故遣将讨之。 《五代会要》:十一月十四日,司天奏:“月蚀,不宜用兵。”时王景仁方总大军北伐,追之不及。至五年正月二日,果为后唐庄宗大败于柏乡。
   十二月辛酉,宴文武四品已上于宣威殿。亲阅禁军,命格斗于教马亭。己巳,诏曰:“滑、宋、辉、亳等州,水涝败伤,人户愁叹,朕为民父母,良用痛心。其令本州分等级赈贷,所在长吏监临周给,务令存济。”壬辰,赈贷东都畿内,如宋、滑制。
   乾化元年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帝素服避殿,百官守司以恭天事,明复而止。制曰:“两汉以来,日食地震,百官各上封事,指陈得失。盖欲周知时病,尽达物情,用缉国章,以奉天诫。朕每思逆耳,罔忌触鳞,将洽政经,庶开言路。况兹谪见,当有咎征。其在列辟群臣,危言正谏,极万邦之利害,致六合之殷昌。毗予一人,永建皇极。”二日,日旁有祲气,向背若环耳。崇政使敬翔望之曰:“兵可忧矣!”帝为之旰食。是日,果为晋军及镇、定之师所败,都将十余人被擒,余众奔溃。庚寅,制曰:“扈氏不恭,固难去战,鬼方未服,尚或劳师。其蚁聚余妖,狐鸣丑类,弃天常而拒命,据地险以偷生,言事讨除,将期戡定。问罪止诛于元恶,挺灾可悯于遗黎,每念伤痍,良深愧叹。应天兵所至之地,宜令将帅节级严戒军伍,不得焚烧庐舍,开发丘垄,毁废农桑,驱掠士女。使其背叛之俗,知予吊伐之心。”又制曰:“戎机方切,国用未殷,养兵须藉于赋租,税粟尚烦于力役。所在长吏,不得因缘征发,自务贪求,苟有故违,必行重典。立法垂制,详刑定科,传之无穷,守而勿失。中书门下所奏新定格式律令,已颁下中外,各委所在长吏,切务遵行。尽革烦苛,皆除枉滥,用副哀矜之旨,无违钦恤之言。”诏征陕州镇国军节度使杨师厚至京,见于崇勋殿。帝指授方略,依前充北面都招讨使,恩赉甚厚,使督军进发。 《五代会要》:二月,晋师侵魏州,杨师厚帅师援邢州,晋人还师。
   二月丙辰朔,帝御文明殿,群臣入阁。以蔡州顺化军指挥使王存俨权知军州事。蔡人久习叛逆,刺史张慎思又裒敛无状,帝追慎思至京,而久未命代。右厢指挥使刘行琮乘虚作乱,因纵火驱拥,为渡淮计。存俨诛行琮而抚遏其众,都将郑遵与其下奉存俨为主,而以众情驰奏。时东京留守博王友文不先请,遂讨其乱。兵至鄢陵,上闻之曰:“诛行琮功也,然存俨方惧,若临之以兵,蔡必速飞矣!”遂驰使还军,而擢授存俨,蔡人安之。壬戌,诏曰:“东京旧邦,久不巡幸,宜以今月九日幸东都,扈从文武官委中书门下量闲剧处分。”宰臣上言曰:“龙兴天府,久望法驾,但陛下始康愈,未宜涉寒,愿少留清跸。”从之。 《五代会要》:二月,敕:“食人之食者,忧人之事,况丞相尊位,参决大政,而堂封未给,且无餐钱,朕甚愧之。宜令食万钱之半。 甲子,幸曜村民舍阅农事。庚午,幸白马坡。诏金吾大将军、待制官各奏事。武安军节度使马殷进呈虔州刺史卢延昌笺表。虔州本支郡也,兵甚锐,自得韶州益强大,升为百胜军使。始洪州之陷,卢光稠愿收复使府,立功自效,上因兼授江西观察留后。光稠卒,复命延昌领州事,方伯亦颇慰荐。杨渭遣人伪署爵秩,延昌佯受官牒,礼遣其使,因湖南自表其事曰:“郡小寇迫,欲缓其奸谋,且开导贡路,非敢贰也。”以其伪制来自陈,上览奏曰:“我方有北事,不可不甚加抚恤。”寻兼授镇南将军节度使观察留后,命使慰劳。 《九国志》:卢延昌归命于吴,伪乞命于梁。
   三月辛卯,以久旱,令宰臣分祷灵迹。翼日,大澍雨。丙申,幸甘水亭,召宰臣、翰林学士、尚书侍郎孔续已下八人扈从,宴乐甚欢。戊戌,幸右龙虎军,召文武官四品已上宴于新殿。甲辰,幸左龙虎军新殿,宴文武官四品已上。
   四月丁卯,幸龙虎门,召宰臣、学士、金吾上将军、大将军侍宴广化寺。壬申,契丹遣使来贡。丁丑,幸宣威殿,宴文武官四品已上及军使、蕃客。己卯,又幸左龙军,宴群臣。诏曰:“邠、岐未灭,关、陇多虞,宜择亲贤,总兹戎任。应关西同、雍、华、鄜、延、夏等六道兵马,并委冀王收掌指挥。凡有抽差,先申西面都招讨使,仍别奏闻,庶合机权,以宁边鄙。”
   五月甲申朔,帝被冕旒御朝元殿视朝,仗卫如式。制:改开平五年为乾化元年,大赦天下。诏方伯州牧,近未加恩者,并迁爵秩。复大赉军旅,普宴于宣威殿,赐帛各有差。制:封延州节度使高万兴为渤海郡王。诸道节度使钱镠、张宗奭、马殷、王审知、刘隐各赐一子六品正员官,高季昌赐一子八品正员官,贺德伦赐一子九品正员官。癸巳,观稼于伊水,登建春门,幸会节坊张宗奭私第,临亭皋视物色,赏赐甚厚。诏左银台门,朝参诸司使库使已下,不得带从人入城,亲王许一二人执条床手简,余悉止门外,阑入者抵律。阍守不禁,与所犯同。先时,门通内无门籍,且多勋戚,车骑众者,尤不敢呵察。至是有以客星凌犯上言者,遂令止隔。清海军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刘隐薨,辍朝三日,百僚诣阁门奉慰。
   六月乙卯,命北面都招讨使、镇国军节度使杨师厚出屯邢、洺。丁巳,镇、定钞我汤阴。诏曰:“常山背义,易水效尤,诱其蕃戎,动我边鄙,南侵相、魏,东出邢、洺。是用遣将徂征,为人除害,但初颁赦令,不欲食言,宥而伐之,谅非获已。况闻谋始,不自帅臣,致此厉阶,并由奸佞。密通人使,潜结沙陀,既惧罪诛,乃生离叛。今虽行讨伐,已举师徒,亦开诏谕之门,不阻归降之路。矧又王熔、处直未曾削爵除名,若翻然改图,不远而复,必仍旧贯,当保前功。如有率众向明,拔州效顺,亦行殊赏,冀徇来情,免令受弊于疲民,用示维新于污俗。宜令行营都招讨使及陈晖军前,准此敕文,散加招谕,将安众惧,特举明恩。镇州只罪李宏规一人,其余一切不问。”诏修天宫佛寺。又,湖南奏:“潭州僧法思、桂州僧归真并乞赐紫衣。”从之。
   七月,帝不豫,稍厌秋暑。自辛丑幸会节坊张宗奭私第,宰臣视事于归仁亭子,崇政使、内诸司及翰林院并止于河南令廨署,至甲辰,复归大内。
   八月庚申,幸保宁殿,阅天兴控鹤兵事,军使将校各有赐。癸亥,老人星见。戊辰,幸故上阳宫,至于榆林观稼。丙子,阅四蕃将军、屯卫兵士于天津桥,南至龙门广化寺。戊寅,幸兴安鞠场大教阅,帝自指麾,无不踊抃,坐作进退,声振宫掖。右神武统军丁审衢对御,以红帛囊剑拟乘舆物,帝曰:“宿将也。?睜恕之,以刘重霸代其任。
   九月辛巳朔,帝御文明殿,群臣入阁,刑法待制官各奏事。己丑,宴群臣于兴安殿。庚子,亲御六师,次于河阳。甲辰,至于卫州。乙巳,至于宜沟,幸民刘达墅。丙午,至相州,赏左亲骑指挥使张仙、右云骑指挥使宋铎,尝身先陷阵,各赐帛。
   十月辛亥朔,驻跸于相州,宰臣洎文武从官并诣行宫起居。户部郎中孔昌序赍留都百官冬朔起居表至自西京,诸道节度使、刺史、诸籓府留后,各以冬朔起居表来上。制以郢王友圭充控鹤指挥使,诸军都虞候阎宝为御营使。有司以立冬太庙荐享上言,诏丞相杜晓赴西都摄祭行事。癸丑,阅武于州闉之南楼。左龙骧都教练使邓季筠、魏博马军都指挥使何令稠、右厢马军都指挥使陈令勋,以部下马瘦,并腰斩于军门。甲寅,将以其夕幸魏县,命阁门使李郁报宰臣,兼敕内外。是夜,车驾发轫于都署。乙卯,次洹水。丙辰,至魏县。先锋将黄文靖伏诛。己未,帝御朝元门,以回鹘、吐蕃二大国首领入觐故也。癸亥,令诸军指挥使及四蕃将军赐食于行宫之外庑。戊辰,幸邑西之白龙潭以观鱼焉。既而渔人获巨鱼以献,帝命放之中流,从臣以帝有仁恻之心,皆相顾欣然。是日,名其潭曰万岁潭。丙子,帝御城东教场阅兵,诸军都指挥、北面招讨使、太尉杨师厚总领铁马步甲十万,广亘十数里陈焉。士卒之雄锐,部队之严肃,旌旗之杂遝,戈甲之照耀,屹若山岳,势动天地,帝甚悦焉。即令丞相洎文武从臣列侍赐食,逮晚方归。
   十一月辛巳朔,上驻跸魏县,从官自丞相而下并诣行宫起居,留都文武百官及诸道节度使、防御使、刺史、诸籓府留后,各奉表起居。壬午,帝以边事稍息,宣命还京师。 《通鉴》:帝以夹寨、柏乡屡失利,故力疾北巡,思一雪其耻,意郁郁,多躁忿,功臣宿将往往以小过被诛,众心益惧。既而晋、赵兵不出。十一月壬午,帝南还。 车驾发自行阙,夕次洹水县。癸未,至内黄县。甲申,至黎阳县。乙酉,命从官丞相而下宴于行次。丁亥,次卫州。戊子晨,次新乡,夕止获嘉。己丑,次武陟。庚寅,次温县。延州节度使高万兴奏,当军都指挥使高万金统领兵士,今月五日收盐州,伪刺史高行存泥首来降。丞相及文武百官各上表称贺。辛卯,次孟州,命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光禄卿李翼各赍香、祝版,告祭于孟津之望祠。留都文武官左仆射杨涉洎孟州守李周彝等皆匍匐东郊迎拜,其文武官并令先还。壬辰,诘旦离孟州,晚至都。宣宰臣各赴望祠祷雨。故事,皆以两省无功职事为之,帝忧民重农,尤以足食足兵为念,爰自御极,每┭艋酰嗝┫喙涫隆P脸螅笥暄壮技拔奈涫Τじ鞣畋砗匮伞?br>   十二月,诏以时雪稍愆,命丞相及三省官各诣望祠祈祷。癸酉,腊假,诏诸王与河南尹、左右金吾、六统军等较猎于近苑。命大理卿王鄯使于安南,左散骑常侍吴蔼使于朗州,皆以旌节官诰锡之也。又命将作少监姜宏道为朗州旌节官使副。 《五代会要》:旧制,巡抚、黜陟、册命、吊赠、入蕃等使,选朝臣为之,其宣慰、加官、送旌节,即以中官为之,今以三品送旌节,新例也。 延州节度使高万兴奏,领军于邠州界蒿子谷韦家寨,杀戮宁、庆两州贼军约二千余人,并生擒都头指挥使及夺马器甲等事。其入奏军将使宣召赴内殿赐对,以银器彩物锡之,宰臣及文武官各奉表贺。是月,魏博节度上言,于泾县北戮杀镇州王熔兵士七千余人,夺马二千余匹,戈甲未知其数,并擒都将以下四十余人。两浙进大方茶二万斤,琢画宫衣五百副。广州贡犀象奇珍及金银等,其估数千万。安南两使留后曲美, 《通鉴》:十二月戊午,以静海、曲美为节度使。 进筒中蕉五百匹,龙脑、郁金各五瓶,他海货等有差。又进南蛮通好金器六物、银器十二并乾陁绫花繓枨越⻊毛等杂织奇巧者各三十件。福建进户部所支榷课葛三万五千匹。

卷七 梁书 太祖纪七

乾化二年正月,宣:“上元夜,任诸市及坊市各点彩灯,金吾不用禁夜。”近年以来,以都下聚兵太广,未尝令坊市点灯故也。甲申,以时雪久愆,命丞相及三省官群望祈祷。诏曰:“谤木求规,集囊贡事,将裨理道,岂限侧言。应内外文武百官及草泽,并许上封事,极言得失。”以丁审衢为陈州,而审衢厚以鞍马、金帛为谢恩之献,帝虑其渔民,复其献而停之。封保义节度使王檀为琅琊郡王。命供奉官硃峤于河南府宣取先收禁定州进奉官崔腾并傔从一十四人,并释放,仍命押领送至贝。腾,唐户部侍郎洁之子也。广明丧乱,客于北诸侯,为定州节度使王处存所辟,去载领贡献至阙。未几,其帅称兵,遂絷之。至是,帝念宾介之来,又已出境,特命纵而归焉。丙戌,有司以孟春太庙荐享上言,命丞相杜晓摄祭行事。丙申夕,荧惑犯房第二星。
   二月庚戌,中和节,御崇勋殿,召丞相、大学士、河南尹,略封讫,于万春门外庑赐以酒食。 《五代会要》,二月,追封故魏博节度使罗宏信为赵王。 癸丑,敕曰:“今载春寒颇甚,雨泽仍愆,司天监占以夏秋必多霖潦,宜令所在郡县告喻百姓,备淫雨之患。”庚申,御宣威殿开宴,丞相洎文武官属咸被召列侍,竟日而罢。壬戌,帝将巡按北境,中外戒严,诏以河南尹、守中书令、判六军事张宗奭为大内留守。中书门下奏,差定文武官领务尤切宜扈驾者三十八人。诏工部尚书李皎、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侍郎刘邈、兵部郎中张俊、光禄少卿卢秉彝并令扈跸。甲子,发自洛师,夕次河阳。 《通鉴》云:至白马屯,赐从官食,多未至,遣骑趣之于路。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俊最后至,帝命扑杀之。 乙丑,次温县。丙寅,次武陟。怀州刺史段明远迎拜于境上,其内外所备,咸丰霈焉。丁卯,次获嘉。戊辰,次卫州之新乡。己巳,晨发卫州,夕止淇门,内衙十将使以十指挥兵士至于行在。辛未,驻跸黎阳。癸酉,发自黎阳,夕次内黄。甲戌,次昌乐县。丁丑,次于永济县。青州节度使贺德伦奏,统领兵士赴历亭军前。戊寅,至贝州,命四丞相及学士李琪、卢文度、知制诰窦赏等十五人扈从,其左常侍韦戬等二十三人止焉。己卯,发自贝州,夕驻跸于野落。
   三月庚辰朔,次于枣强县之西城。 《通鉴》:辛巳,至下博南,登观津冢。赵将符暕引数百骑巡逻,不知是帝,遽前逼之。或告曰:“晋兵大至矣!”帝行幄,亟引兵趣枣强,与杨师厚军合。 丙戌,镇、定诸军招讨使杨师厚奏下枣强县,车驾即日疾驰南还。丁亥,复至贝州。庚寅,杨师厚与副招讨李周彝等准诏来朝。辛卯,诏丞相、翰林六学士、文武从官、都招讨使及诸军统指挥使等,赐食于行殿。壬辰,命以羊酒等各赐从官。甲午,幸贝州之东闉阅武。乙未,帝复幸东闉阅骑军。敕以攻下枣强县有功将校杜晖等一十一人,并超加检校官,衙官宋彦等二十五人并超授军职。丙午,次济源县。诏曰:“淑律将迁,亢阳颇甚,宜令魏州差官祈祷龙潭。”戊申,诏曰:“雨泽愆期,祈祷未应,宜令宰臣各于魏州灵祠精加祈祷。” 《五代会要》:三月,诏曰:“夫隆兴邦国,必本于人民;惠养疲羸,凡资于令长。苟选求之逾滥,固抚理之乖违。如闻吏部拟官,中书除授,或缘亲旧所请,或为势要所干,姑徇私情,靡求才实,念兹蠹弊,宜举条章。今后应中书用人及吏部注拟,并宜省籓身之才业,验为政之否臧,必有可观,方可任用。如或尚行请说,犹假货财,其所司人吏,必当推穷,重加惩断。”
   四月己酉,幸魏州。金波亭,赐宴宰臣、文武官及六学士。甲寅夕,月掩心大星。丙辰,敕:“近者星辰违度,式在修禳,宜令两京及宋州、魏州取此月至五月禁断屠宰。仍各于佛寺开建道场,以迎福应。”己未,次黎阳县。 《通鉴》:乙卯,博王友文来朝,请帝还东都。丁巳,发魏州。己未,至黎阳,以疾淹留。 东都留守官吏奉表起居,赐丞相、从官酒食有差。己巳,至东都,博王友文以新创食殿上言,并进准备内宴钱三千贯、银器一千五百两。辛未,宴于食殿,召丞相及文武从官等侍焉。帝泛九曲池,御舟倾,帝堕溺于池中,宫女侍官扶持登岸,惊悸久之。制加建昌宫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开封尹、博王友文为特进、检校太保,兼开封尹,依前建昌宫使,充东都留守。戊寅,车驾发自东京,夕次中牟县。
   五月己卯朔,从官文武自丞相而下,并诣行殿起居,亲王及诸道籓帅咸奉表来上。庚辰,发自郑州,至荥阳,河南尹魏王宗奭望尘迎拜;河阳留后邵赞、怀州刺史段明远等逦迤来迎。夕次汜水县,帝召魏王宗奭入对,便于御前赐食,数刻乃退。壬午,驻跸于汜水,宰臣、河南尹、六学士并于内殿起居,敕以建昌宫事委宰臣于兢领之。 《五代会要》:其年六月,废建昌宫,以河南尹、魏王张宗奭为国计使,凡天下金谷兵戎旧隶建昌宫者,悉主之。 癸未,帝发自汜水,宣令邵赞、段明远各归所理。午憩任村屯,夕次孝义宫。留都文武礼部尚书孔续而下道左迎拜。次偃师。甲申,至都,文武臣奉迎于东郊。渤海遣使朝贡。宰臣薛贻矩抱恙在假,不克扈从,宣问旁午,仍命且驻东京以俟良愈。及薨,帝震悼颇久,命雒苑使曹守珰往吊祭之,又命辍六日、七日、八日朝参,丞相、文武并诣上阁门进名奉慰。丁亥,以彗星谪见,诏两京见禁囚徒大辟罪以下,递减一等,限三日内疏理讫闻奏。 《五代会要》:彗星见于灵台之西,至五月始降赦宥罪,以答天谴。又云:五月壬戌夜,荧惑犯心大星,去心四度,顺行。司天奏:“大星为帝王之星,宜修省以答天谴。” 诏曰:“生育之人,爰当暑月,乳哺之爱,方及薰风。傥肆意于刲屠,岂推恩于长养,俾无殄暴,以助发生。宜令两京及诸州府,夏季内禁断屠宰及采捕。天民之穷,谅由赋分;国章所在,亦务兴仁。所在鳏寡孤独、废疾不济者,委长吏量加赈恤。史载葬枯,用彰轸恤;礼称掩骼,将致和平。应兵戈之地,有暴露骸骨,委所在长吏差人专攻收瘗。国疠之文,尚标七祀;良药之市,亦载三医。用怜无告之人,宜征有喜之术。凡有疫之处,委长吏检寻医方,于要路晓示。如有家无骨肉兼困穷不济者,即仰长吏差医给药救疗之。辛卯,诏曰:“亢阳滋甚,农事已伤,宜令宰臣于兢赴中岳,杜晓赴西岳,精切祈祷。其近京灵庙,宜委河南尹,五帝坛、风师雨师、九宫贵神,委中书各差官祈之。” 《通鉴》:闰月壬戌,帝疾甚,谓近臣曰:“我经营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余孽更昌炽如此!吾观其志不小,天复夺我年,我死,诸兒非彼敌也,吾无葬地矣!”因哽咽,绝而复苏。帝长子郴王友裕早卒。次假子友文,帝特爱之,常留守东都,兼建昌宫使。次郢王友珪,其母亳州营倡也,为左右控鹤都指挥使。次均王友贞,为东都马步都指挥使。帝虽未以友文为太子,意常属之。六月丁丑朔,帝命敬翔出友珪为莱州刺史,即命之官。已宣旨,未行敕。时左迁者多追赐死,友珪益恐。戊寅,友珪易服微行入左龙虎军,见统军韩勍,以情告之。勍亦见功臣宿将多以小过被诛,惧不自保,遂相与合谋。勍以牙兵五百人从友珪杂控鹤士入,伏于禁中;夜斩关入,至寝殿,侍疾者皆散走。帝惊起,问:“反者为谁?”友珪曰:“非他人也。”帝曰:“我固疑此贼,恨不早杀之。汝悖逆如此,天地岂容汝乎!”友珪曰:“老贼万段!”友珪仆夫冯廷谔刺帝腹,刃出于背。友珪自以败氈裹之,瘗于寝殿,秘不发丧。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诣东都,命均王友贞杀友文。己卯,矫诏称:“博王友文谋逆,遣兵突入殿中,赖郢王友珮忠孝,将兵诛之,保全朕躬。然疾因震惊,弥致危殆,宜令友珪权主军国之务。”韩勍为友珪谋,多出府库金帛,赐诸军及百官以取悦。辛巳,丁昭溥还,闻友文已死,乃发丧,宣遗制,友珪即皇帝位。 友珪葬太祖于伊阙县,号宣陵。 《五代史补》:太祖硃全忠,黄巢之先锋。巢入长安,以刺史王铎围同州,太祖遂降,铎承制拜同州刺史。黄巢灭,淮、蔡间秦宗权复盛,朝廷以淮、蔡与汴州相接,太祖汴人,必究其能否,遂移授宣武军节度使以讨宗权,未凡灭之。自是威福由己,朝廷不能制,遂有天下。先是,民间传谶曰:“五公符”,又谓之“李淳风转天歌”,其字有“八牛之年”,识者以“八牛”乃“硃”字,则太祖革命之应焉。太祖之用兵也,法令严峻,每战,逐队主帅或有没而不反者,其余皆斩之,谓之:“跋队斩”。自是战无不胜。然健兒且多窜匿州郡,疲于追捕,因下令文面,健兒文面自此始也。《五代史阙文》:世传梁太祖迎昭宗于凤翔,素服待罪,昭宗佯为鞋系脱,呼梁祖曰:“全忠为吾系鞋。”梁祖不得已,跪而结之,汗流浃背。时天子扈跸尚有卫兵,昭宗意谓左右擒梁祖以杀之,其如无敢动者。自是梁祖被召多不至,尽去昭宗禁卫,皆用汴人矣。臣谨案:梁祖以天复三年迎唐昭宗于岐下,岁在甲子,其年改天祐,至国初建隆庚申岁,才五十六年矣,然则乾德七十岁人皆目睹其事。盖唐室自懿宗失政,天下乱离,故武宗以下实录,不传于世。昭宗一朝,全无记注。梁祖在位止及六年,均帝朝诏史臣修梁祖实录,岐下系鞋之事,耻而不书。晋天福中,史臣张昭重修《唐史》,始有《昭宗本纪》,但云即位之始,有《会昌》之风,岐阳事迹,不能追补。此亦明唐昭宗有英睿之气,而衰运不振;又明左右无忠义奋发之臣,致梁祖得行其志。有所警诫,不可不书。

卷八 梁书 末帝纪上

末帝,讳瑱,初名友贞,及即位,改名锽,贞明中又改今讳。太祖第四子也。母曰元贞皇后张氏。以唐文德元年戊申岁九月十二日生于东京。帝美容仪,性沉厚寡言,雅好儒士。唐光化三年,授河南府参军。太祖受禅,封均王。时太祖初置天兴军,最为亲卫,以帝为左天兴军使。开平四年夏,进位检校司空,依前天兴军使,充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
   乾化二年六月二日,庶人友珪弑逆,矫太祖诏,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至东京,密令帝害博王友文。友珪即位,以帝为东京留守,行开封府尹,检校司徒。友珪以篡逆居位,群情不附。会赵岩至东京,从帝私宴,因言及社稷事。帝以诚款谋之,岩曰:“此事易如反掌,成败在招讨杨令公之手,但得一言谕禁军,其事立办。”岩时典禁军,还洛,以谋告侍卫亲军袁象先。帝令腹心马慎交之魏州见师厚,且言成事之日,赐劳军钱五十万缗,仍许兼镇。慎交,燕人也,素有胆辨,乃说师厚曰:“郢王杀君害父,篡居大位,宫中荒淫,靡所不至。洛下人情已去,东京物望所归,公若因而成之,则有辅立之功,讨贼之效。”师厚犹豫未决,谓从事曰:“吾于郢王,君臣之分已定,无故改图,人谓我何!”慎交曰:“郢王以子弑父,是曰元凶。均王为君为亲,正名仗义。彼若一朝事成,令公何情自处!”师厚惊曰:“几误计耳!”乃令小校王舜贤至洛,密与赵岩、袁象先图议。时有左右龙骧都在东京,帝伪作友珪诏,遣还洛下。先是,刘重遇部下龙骧一指挥于怀州叛,经年搜捕其党,帝因遣人激怒其众曰:“郢王以龙骧军尝叛,追汝等洛下,将尽坑之。”翼日,乃以伪昭示之。 《通鉴考异》:《梁太祖实录》:“丙戌,东京言龙骧军准诏追赴西京,军情不肯进发。”实友珪征之,非友贞伪作,但激怒言坑之耳。 诸军忧恐,将校垂泣告帝,乞指生路。帝谕之曰:“先帝三十余年,经营社稷,千征万战,尔等皆会从行。今日先帝尚落人奸计,尔等安所逃避。”因出梁祖御容以示诸将,帝欷歔而泣曰:“郢王贼害君父,违天逆地,复欲屠灭亲军,尔等苟能自趋洛阳,擒取逆竖,告谢先帝,即转祸为福矣!”众踊跃曰:“王言是也。”皆呼万岁,请帝为主,时伪凤历元年二月十五日也。
   帝乃遣人告赵岩、袁象先、傅晖、硃圭等。十七日,象先引禁军千人突入宫城,遂诛友珪。事定,象先遣赵岩赍传国宝至东京,请帝即位于洛阳。帝报之曰:“夷门,太祖创业之地,居天下之冲,北拒并、汾,东至淮海,国家籓镇,多在厥东,命将出师,利于便近,若都洛下,非良图也。公等如坚推戴,册礼宜在东京,贼平之日,即谒洛阳陵庙。”
   是月,帝即位于东京,乃去凤历之号,称乾化三年。诏曰:
   我国家赏功罚罪,必叶朝章,报德伸冤,敢欺天道。苟显违于法制,虽暂滞于岁时,终振大纲,须归至理。重念太祖皇帝,尝开霸府,有事四方。迨建皇朝,载迁都邑,每以主留重务,居守难才,慎择亲贤,方膺寄任。故博王友文,才兼文武,识达古今,俾分忧于在浚之郊,亦共理于兴王之地,一心无易,二纪于兹。尝施惠于士民,实有劳于家国。去岁郢王友珪,常怀逆节,已露凶锋,将不利于君亲,欲窃窥于神器。此际值先皇寝疾,大渐日臻,博王乃密上封章,请严宫禁,因以莱州刺史授于郢王友珪,才睹宣头,俄行大逆。岂有自纵兵于内殿,却翻事于东都,又矫诏书,枉加刑戮,仍夺博王封爵,又改姓名,冤耻两深,欺诳何极。伏赖上穹垂祐,宗社降灵。俾中外以叶谋,致遐迩之共怒,寻平内难,获剿元凶,既雪耻于同天,且免讥于共国。朕方期遁世,敢窃临人,遽迫推崇,爰膺缵嗣。冤愤既伸于幽显,霈泽宜及于下泉。博王宜复官爵,仍令有司择日归葬云。
   三月丁未,制曰:“朕仰膺天眷,近雪家仇,旋闻将相之谋,请绍祖宗之业。群情见迫,三让莫从,只受推崇,惧不负荷。方欲烝尝寝庙,禋类郊丘,合征文体之辞,用表事神之敬。其或于文尚浅,在理未周,亦冀随时,别图制义。虽臣子行孝,重更名于已孤;而君父称尊,贵难知而易避。今则虔遵古典,详考前闻,允谐龟筮之占,庶合帝王之道。载惟凉德,尤愧嘉名,中外群僚,当体朕意。宜改名锽。”庚戌,以天雄军节度使、充潞州行营都招讨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弘农郡王杨师厚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进封鄴王。壬戌,以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李仁福为检校太师,进封陇西郡王。戊辰,以邢州保义军留后、检校太保戴思远为检校太傅,充邢州节度使。庚午,以镇东军节度副使、充两浙西面都指挥使、行睦州刺史马绰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领秦州雄武军节度使,进封开国候。是月,文武百官上言,请以九月十二日帝降诞日为明圣节,休假三日。从之。
   夏四月癸未,以西京内外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左龙虎统军、濮阳郡开国侯袁象先为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充镇南军节度、江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开封尹、判在京马步诸军事,进封开国公,增食邑一千户。丁酉,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郑滑濮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长沙郡开国公罗周翰加特进、驸马都尉。
   五月乙巳,天雄军节度使杨师厚及刘守奇率魏、博、邢、洺、徐、兗、郓、滑之众十万讨镇州。庚戌,营于镇之南门外。壬子,晋将史建瑭自赵州领骑五百入于镇州,师厚知其有备,自九门移军于下博。刘守奇以一军自贝州掠冀州衡水、阜城,陷下博。师厚自弓高渡御河,逼沧州,张万进惧,送款,师厚表请以万进为青州节度使,以刘守奇为沧州节度使。诏曰:“太祖皇帝六月二日大忌。朕闻姬周已还,并用通丧之礼,炎汉之后,方行易月之仪。历代相沿,万几斯重,遂为故实,难遽改更。朕顷遘家冤,近平内难,倏临祥制,俯迫忌辰,音容永远而莫追,号感弥深而难抑。将欲表宅忧于中禁,是宜辍听政于外朝,虽异常仪,愿申罔极。宜辍五月二十二日至六月二十九朝参,军机急切公事,即不得留滞,并仰画时闻奏施行。”宰臣文武百官三上表,以国忌废务多日,请依旧制。诏报曰:“朕闻礼非天降,固可酌于人情,事系孝思,谅无妨于国体。今以甫临忌日,暂辍视朝,冀全哀感之情,用表始终之节。宰臣等累陈章表,备述古今,虑以万几之繁,议以五月之请。虽兹恳切,难尽允俞,况保身方荷于洪基,敢言过毁,而权制获申于至性,必在得中。宜自今月二十九日辍至六月七日,无烦抑请,深体朕怀。”
   六月戊子,以沧州顺化军节度使、并潞镇定副招讨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张万进为青州节度使。秋九月甲辰,以光禄大夫、守御史大夫、吴兴郡开国侯姚洎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十二月庚午,以前郓州节度、检校司徒、食邑二千户、福王友璋为许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是月,晋王收幽州,执伪燕主刘守光及其父仁恭归晋阳。
   乾化四年春正月壬寅,以青州节度使张万进为兗州节度使、检校太尉。二月甲戌,以感化军节度使、华商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太原郡开国公康怀英为大安尹,充永平军节度使,大安金棣等州观察处置使。
   夏四月丁丑,以守司空、平章事于兢为工部侍郎,寻眨莱州司马,以其挟私与军校迁改故也。是日,以行营左先锋马军使、濮州刺史王彦章为澶州刺史,充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加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封开国伯;以永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刘鄩为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度使。五月癸丑,朔方军留后、检校司徒韩洙起复,授朔方军节度使,检校太保。
   秋七月,晋王率师自黄泽岭东下,寇邢、洺,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军于漳水之东。晋将曹进金来奔,晋军遂退。九月,徐州节度使王殷反。时朝廷以福王友璋镇徐方,殷不受代,乃下诏削夺殷在身官爵,仍令却还本姓蒋,便委友璋及天平军节度使牛存节、开封尹刘鄩等进军攻讨。是时,蒋殷求救于淮南,杨溥遣大将硃瑾率众来援,存节等逆击,败之。
   贞明元年春,牛存节、刘鄩拔徐州,逆贼将殷举族自燔而死,于火中得其尸,枭首以献。诏福王友璋赴镇。
   闰二月甲午,延州节度使、太原西面招讨应接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郡王高万兴进封渤海王。三月辛酉朔,以天平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应接等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牛存节为检校太尉,加食邑一千户,赏平徐之功也。丁卯,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赵光逢为太子太保致仕。魏博节度使杨师厚薨,辍视朝三日。
   初,师厚握强兵,据重镇,每邀朝廷姑息,及薨,辍视朝三日,或者以为天意。租庸使赵岩、租庸判官邵赞献议于帝曰:“魏博六州,精兵数万,蠹害唐室百有余年。罗绍威前恭后倨,太祖每深含怒。太祖尸未属纩,师厚即肆阴谋。盖以地广兵强,得肆其志,不如分削,使如身使臂,即无不从也。陛下不以此时制之,宁知后之人不为杨师厚耶!若分割相、魏为两镇,则朝廷无北顾之患矣!”帝曰:“善。”即以平卢军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军节度使,遣刘鄩率兵六万屯河朔。诏曰:“分疆裂土,虽赏勋劳;建节屯师,亦从机便。比者魏博一镇,巡属六州,为河朔之大籓,实国家之巨镇。所分忧寄,允谓重难;将叶事机,须期通济。但缘镇、定贼境,最为魏、博亲邻;其次相、卫两州,皆控泽潞山口。两道并连于晋土,分头常寇于魏封。既须日有战争,未若惧分节制。免劳兵力,因奔命于两途;稍泰人心,俾安居于终日。其相州宜建节度为昭德军。以澶、卫两州为属郡,以张筠为相州节度使。”
   己丑,魏博军乱,囚节度使贺德伦。是时,朝廷既分魏博六州为两镇,命刘鄩统大军屯于南乐,以讨王熔为名,遣澶州刺史、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王彦章领龙骧五百骑先入于魏州,屯于金波亭。诏以魏州军兵之半隶于相州,并徙其家焉。又遣主者检察魏之帑廪。既而德伦促诸军上路,姻族辞决,哭声盈巷。其徒乃相聚而谋曰:“朝廷以我军府强盛,故设法残破,况我六州,历代籓府,军门父子,姻族相连,未尝远出河门,离亲去族,一旦迁于外郡,生不如死。”三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乃作乱,放火大掠,首攻龙骧军,王彦章斩关而遁。迟明,杀德伦亲军五百余人于牙城,执德伦置之楼上。有效节军校张彦者,最为粗暴,胆气伏人,乃率无赖辈数百,止其剽掠。是日,魏之士庶被屠戮者,不可胜计。
   帝闻之,遣使赍诏安抚, 《通鉴》:夏四月,帝遣供奉官扈异抚谕魏军。 仍许张彦除郡厚赐,将士优赏。彦等不逊,投诏于地,侮骂诏使,因迫德伦飞奏,请却复相、卫,抽退刘鄩军。帝复遣谕曰:“制置已定,不可改易。”如是者三。彦等奋臂南向而骂曰:“佣保兒,敢如是也!”复迫德伦列其事。时有文吏司空颋者,甚有笔才,彦召见,谓曰:“为我更草一状,词宜抵突,如更敢违,则渡河掳之。”乃奏曰:“臣累拜封章,上闻天听,在军众无非共切,何朝廷皆以为闲。半月三军切切,而戈予未息;一城生聚皇皇,而控告无门。惟希俯鉴丹衷,苟从众欲,须垂圣允,断在不疑。如或四向取谋,但虑六州俱失。言非意外,事在目前。”张彦又以杨师厚先兼招讨使,请朝廷依例授之,故复逼德伦奏曰:“臣当道兵甲素精,貔貅极锐,下视并、汾之敌,平吞镇、定之人。特乞委臣招讨之权,试臣汤火之节,苟无显效,任赐明诛。”诏报曰:“魏、博寇敌接连,封疆悬远,凡于应赴,须在师徒。是以别建节旄,各令捍御,并、镇则委魏、博控制,泽、潞则遣相、卫枝梧。咸逐便安,贵均劳逸,已定不移之制,宜从画一之规。至于征伐事权,亦无定例。且临清王领镇之日,罗绍威守籓以来,所领事衔,本无招讨。只自杨师厚先除陕、滑二帅,皆以招讨兼权,因兹带过鄴中,原本不曾落下,苟循事体,宁吝施行。况今刘鄩指镇、定出征,康怀英往邠、岐进讨,只令统率师旅,亦无招讨使衔。切宜遍谕群情,勿兴浮议,倚注之意,卿宜体之。”诏至,张彦坏裂,抵之于地,谓德伦曰:“梁主不达时机,听人穿鼻,城中扰攘,未有所依。我甲兵虽多,须资势援,河东晋王统兵十万,匡复唐朝,世与大梁仇雠。若与我同力,事无不济,请相公改图,以求多福。”德伦不得已而从之,乃遣牙将曹廷隐奉书求援于太原。彦使德伦告谕军城曰:“可依河东称天祐十三年,此后如有人将文字于河南往来,便仰所在处置。”
   是月,邠州留后李保衡以城归顺。保衡,杨崇本养子也。崇本乃李茂贞养子,任邠州二十余年,去岁为其子彦鲁所毒。彦鲁领知州事五十余日,保衡杀彦鲁送款于帝,即以保衡为华州节度使,以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邠州节度使。
   五月,晋王率师赴魏州。节度使牛存节薨。是月,凤翔李茂贞遣伪署泾州节度使刘知俊率师攻邠州,以李保衡归顺故也。自是,凡攻围十四月,节度使霍彦威、诸军都指挥使黄贵坚守捍寇,会救军至,岐人乃退。六月庚寅,晋王入魏州,以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举族迁于晋阳。是月,晋人陷德州。
   秋七月,又陷澶州,刺史王彦章弃城来奔。 《通鉴》:晋人夜袭澶州,刺史王彦章在刘鄩营,晋人获其妻子。 是月,刘鄩自洹水潜师由黄泽路西趋晋阳,至乐平县,值霖雨积旬,乃班师还。次宗城,遂至贝州,军于堂邑。遇晋军,转斗数十里,晋军稍退。翼日,鄩移军于莘。八月,贺瑰收复澶州。
   九月,以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行澶州刺史、检校太保王彦章为汝州防御使,依前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壬午,正衙命使册德妃张氏。是夕,妃薨。冬十月辛亥,康王友孜谋反,伏诛。是夕,帝于寝殿熟寐,忽闻御榻上宝剑有声,帝遽起视之,而友孜之党已入于宫中,帝挥之获免。 《清异录》:末帝夜于寝间擒刺客,乃康王友孜所遣,帝自戮之。造云母匣贮所用剑,名匣曰“护圣将军之馆”。 壬子,葬德妃张氏。
   十一月乙丑,改乾化五年为贞明元年。十二月乙未,诏升华原县为崇州静胜军,以美原县为裕州,以为属郡。以伪命义胜军节度使、鼎耀等州观察使、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李彦韬为特进、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静胜军节度使、崇裕等州观察使,河内郡开国侯,仍复本姓温,名昭图。昭图,华原贼帅也。李茂贞以为养子,以华原为耀州,美原为鼎州,伪命昭图为节度使。至是归款,故有是命。
   贞明二年春正月庚申,以皇伯父宋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广王全昱为守中书令,余如故。 《通鉴》:二年春正月,宣武节度使、守中书令、广德靖王全昱卒。 以浙江东道营田副使、检校太傅、前常州刺史杜建徽遥领泾州节度使。二月丙申,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杨涉罢相,守左仆射。涉累上章以疾辞位,故有是命。是月,命许州节度使王檀、河阳节度使谢彦章、汝州防御使王彦章率师自阴地关抵晋阳,急攻其垒,不克而还。
   三月,刘鄩率师与晋王大战于故元城,鄩军败绩。先是,鄩驻于莘,帝以河朔危急,师老于外,饷馈不充,遣使赐鄩诏,微有责让。鄩奏以寇势方盛,未可轻动